“闲来阅遍花影,唯有月如斜。”周淮举杯看着窗外的一点寒梅,感慨道。
汪宗伊听完愣了一下,无奈道:“是啊,都在忙于功名利禄,哪还有功夫去欣赏天地之间好生的万重花了。”
“饮酒饮酒!”周淮劝酒道。
汪宗伊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道:“还是长源兄诗情无双啊!”
“只是子衡兄不愿作罢了,咱俩琼林宴上再作一回诗如何?”周淮打趣道。
汪宗伊大笑:“行!说好了!”
科举四宴,鹿鸣宴、琼林宴、鹰扬宴、会武宴,前二者是文科宴,后两者是武科宴,琼林宴也称之为进士宴,元代以后改为了恩荣宴,只有中了进士才有资格去吃宴席,周淮所述,不过是期盼二人一同中进士。
自从宣德八年朝廷规定,在礼部设恩荣宴,自此成为了定制,官方名称虽为恩荣宴,可士子们仍习惯称呼为琼林宴。
琼林二字,琼是美玉的象征,林是园林,舍弃了元代改的恩荣宴,也有怀念宋代科举的黄金记忆在其中。
几壶酒水吃下,二人吐露着考场当中的不易,不是号舍内的狭小,就是题目难,酒劲上头,二人扶着酒桌还在滔滔不绝。
“长源兄,不如同为兄一起去京师内的青楼潇洒?”汪宗伊搂住周淮的肩膀,兴致勃勃道。
周淮脑袋已经喝迷糊了,当即拍胸脯道:“无非舍命陪君子!”
“好!”汪宗伊说罢,径直倒下。
好在一旁的护院、随从听到屋内的打闹,生怕喝多了出什么事,早在一旁候着了,汪家随从急忙扶着汪宗伊,满脸歉意道:“周公子,我家公子喝多了,改日再陪周公子饮酒!”
周淮不知道怎么上了床,好在回到客栈第一件事便洗漱了身子,九天六夜未洗澡,身上都有一股馊味了,这段时间只要身上有馊味,路人瞧见了,顿时就明白了,这是从贡院刚出来的未来进士老爷。
衍生出不少秀才、举人故意换上带有馊味的衣服去青楼调戏花魁,头几年还能骗不少钱财和身子,时间久了,青楼里面的姑娘也想明白了。
周淮醉酒后躺在会馆宽敞的大床上,还以为是在贡院内,习惯蜷缩着身子,渐渐伸直了脚,这才发现安然无恙,迷迷糊糊之间睡了个美觉。
两名护院折腾了半天,这才将周淮抬上了床,苏护院擦了擦汗,嘀咕道:“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周公子,怎么一饮酒这般折腾。”
苏护院又将周淮的被褥整理了一番,生怕闹了风寒,算了算时辰,加了几根木炭,将窗户留了一条缝隙,这才转身关上门离去。
翌日,卯时,周淮准时醒来,裹了裹厚重的棉被,从窗户缝里瞧见外面大雪纷飞,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要不再睡一会,反正会试已经结束了,一个是虽然会试结束了,可仍不能放弃书法练习。
周淮被尿给憋醒了,换上衣服出了门,两名护院还在院子睡觉,他们估算着周淮刚出了贡院,又喝了不少酒,今天肯定不会起这么早,索性就贪睡了一会。
会馆伙计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扫雪,会试已经结束了,可不能耽误举人老爷们出门,掌柜吩咐务必要扫出一条路来,方便行走。
“周老爷,小的祝您金榜题名,高中进士!”会馆伙计学着掌柜教的话,殷勤着讨好道。
周淮颔首:“早上有吃食吗?”
“有的,周老爷,我这就去给您端一份来!”会馆伙计弓着腰道。
随着入住的举人多了起来,掌柜也起了心思,不知从哪里寻摸来的几株梅花,种在院子里,平添了几分姿色。
周淮方便完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坐在书桌上开始练习书法,四书五经倒好说,只要苦背即可,书法非一日之功,必须勤学苦练,不得有一丝弄虚作假。
会馆伙计端来一份肉丝面,还有几道小菜,敲门道:“周老爷!”
“进来吧。”周淮道。
会馆伙计瞧见周淮还在用功,内心不由感慨道:“不愧是举人老爷,考完试了还这般用功,怪不得我们村的李秀才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举人!”
吃过早饭,周淮将餐具搁置在一旁,继续练起了书法,顺带背了背四书,护院们懒散地爬了起来,苏护院伸了伸懒腰,嘀咕道:“周公子,这个时辰应该起来了吧?”
“要不你去看看?”另一名护院活动着身子。
苏护院说道:“那我去看看吧,要是醒了,我去打饭,你去烧壶热水。”
小心翼翼推开周淮的房门,瞧见周淮此刻正匍匐在书桌前,脚下放着餐具,不由心生感慨,悄悄将餐具收了回去,回到院子里急忙道:“看样子,周公子醒了许久,这会都练起字了!”
另一名护院吃惊道:“什么?那咱们该忙活起来咯!”
这几日不对,周淮已经在贡院内呆了九天,连带着护院们也彻底闲了九天,护院们前几日还有兴趣去京师内逛一逛,见京师物价感人,买了点东西后,就舍不得出门了。
京师内的客商多,一些在黄州府见了都是天价的物品,在京师反倒是还便宜了不少,害得护院们掏了不少银子,买了些实用的物件,准备带回广济县老家去。
第二日,汪宗伊如约而至,周淮一脸疑惑问道:“子衡兄你这是?”
汪宗伊一脸坏笑:“长源兄,醉酒后什么都忘了?那我岂不是能省不少银子了?”
“哦?青楼是吧?”周淮恍然道,提到省银子,他这才反应过来。
汪宗伊掂量掂量腰间的银袋,打趣道:“长源兄,不会这么久了,还未去过青楼吧?”
“的确没去过。”周淮挠了挠头,心底始终对青楼这一名词,有莫名其妙的期待感,可一直没机会去。
汪宗伊大笑道:“那为兄今日将带你去长长见识!”
出了会馆,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往内城而去,前往汪宗伊口中的教坊司附近。
护院、随从们单独乘一辆马车跟在身后,周淮问道:“京师内的青楼,也是跟咱们湖广一样吗?什么怡红院之类的?”
汪宗伊坐在马车上,听到周淮的发问,顿时明白了周淮所言不假,解释道:“青楼一般都是教坊司管理的几处区域附近,最为出名便是黄华坊一带的本司三院。”
“子衡兄果然是青楼老手!”周淮称赞道。
汪宗伊老脸一红,辩解道:“都是听客栈的举子们说来的,听多了就记住了。”
“那可有什么名妓?”周淮打趣道。
汪宗伊无奈道:“自从宣德四年废除了官妓,禁止官员狎妓,教坊司已经日益衰败了,哪还有什么名动京华的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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