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宅内,苏衡满脸惆怅,自从女儿苏清夷订完亲事,这家中的藏银便愈发减少,连带着下人们都开始缩衣节食。
此刻的苏衡不再是权衡利弊的苏家家主了,而是一个女儿的父亲,站在父亲的身份上,他自然不希望女儿嫁出去受了委屈,如此一来,开销就免不了。
管家在一旁不敢言语,暗道:“大小姐的嫁妆从主母去世时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到如今嫁妆已经整整五十二箱了。”
“绣娘再多请一些来,按照这个进度而言,怕是不够啊。”苏衡看着院子里忙碌的绣娘朝着管家嘱咐道。
管家紧跟其后,辩解道:“这已经是广济县能请到的所有绣娘了,再多怕是要到黄州府去请了。”
“那就去请!”苏衡咬牙道,他自然知晓从黄州府去请绣娘来回的路费和食宿就翻了一倍。
管家无奈道:“我记下了,待会就安排人去黄州府请。”
而苏宅后院,依照苏衡的要求,苏清夷此刻正在抄写《朱子家训》,她柔了柔发酸的手腕,抱怨道:“哼!爹也是的,我都要嫁出去了,还要我抄书!”
两名贴身丫鬟一声不吭,她俩也在抄写《朱子家训》,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不仅要识字还得时刻提醒着小姐的一举一行。
周家的苏门丁,这会急匆匆的赶来,边跑边喊道:“有大喜事啊!我要见老爷!”
管家拉住苏门丁,刚要问发生了什么,就被苏门丁给打断了:“管家,我要急事要禀告老爷!”
“你不是被小姐给安排到周家去了吗?”管家边带路边问道。
苏门丁催促道:“有喜事发生!我要面见老爷!”
管家自知事情甚重,不由加快了脚步,在他看来苏门丁在苏家勤勤恳恳这么些年,自然是知晓轻重缓急的,如今这般急态,肯定是有要事发生。
苏衡此刻正在偏远监督着绣娘们加工,二人相继赶来,苏门丁急忙道:“老爷!姑爷中了贡生!”
“什么?”苏衡手中的账目散落在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道:“你从那得知的消息?”
事到如此,他还不肯相信,以苏衡看来,他这位未来的女婿,去京师不过是增长经验的,见识一下京师的风土人情,结识一些同为湖广的举子们,这就够了。
苏门丁解释道:“黄州府学的林教授和黄州府知府账下的张师爷,如今正在周宅门口候着呢!”
“嘶!”苏衡在院中来回踱步,试着消化这个天大的惊喜,嘀咕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海水不可斗量啊,他如今才十五岁吧?”
管家在旁插话道:“正是,咱们湖广还未出过十五岁的进士呢!”
苏门丁看着还在感慨的二人,不由着急道:“老爷,周家亲眷过于年幼,张师爷嘱咐我请您上门主持大局。”
“我去合适吗?”苏衡犹豫道,纵使他身为周淮的未来岳父,可女儿毕竟还未嫁出去啊。
苏门丁深吸一口气道:“黄州府的马同知和广济县太爷正在来的路上了,仅凭八岁的周二爷,怕是撑不住场面啊!”
苏衡听到一个个官名,快刀斩乱麻道:“我换身衣服这就前去!”
刚走没几步,又急忙道:“你去吩咐让厨子安排几桌酒席,送到周家来,速度要快。”
“对了,通知一下清夷!”苏衡忙中有序道。
一时之间,周家的喜事,结果轮到苏家忙得不可开交。
后院刚抄录完一篇《朱子家训》的苏清夷在丫鬟们的伺候下,躺在椅子上,手腕敷上了热毛巾,还有丫鬟们不断的揉搓,缓解酸胀。
“大小姐,姑爷中了贡生了。”贴身丫鬟画眉眼睛一亮,捂嘴笑道。
苏清夷当即翻身问道:“你说什么?”
“大小姐,你未来的夫君中贡生了!”贴身丫鬟画眉红着脸继续说道。
苏清夷蹙眉道:“行了,别诓我了,以后不准拿他开玩笑!”
这会轮到贴身丫鬟画眉着急了,嘟着嘴道:“刚刚大管家来通知的!”
“那管家人呢?”苏清夷问道。
贴身丫鬟玉簪补充道:“据说周家来了一堆大官呢,都忙着跑到周家去了。”
“周淮中进士了?”苏清夷颤声问道。
贴身丫鬟画眉满脸疑惑,姑爷不是中贡生了吗?怎么会是进士呢?解释道:“小姐,是贡生不是进士!”
“笨丫鬟!”苏清夷点了点画眉的额头,转泣为笑道:“中了贡生就意味着离进士只有一步之差了。”
贴身丫鬟叹了口气,拿出手绢给苏清夷擦拭着眼泪道:“小姐,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哭了。”
“你...”苏清夷指了指画眉,顿时没话说了,转身问起了玉簪:“你说周淮什么时候回来娶我啊!”
贴身丫鬟玉簪思虑了半响,这才解释道:“小姐,估摸着要等殿试结束,六部观政以后,最起码要等到年底或者明年了。”
她这还是赶着好话说,姑爷若是留在京师为官,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不能回乡,若是请探亲假,那京师六部的职位可不会等人。
画眉在旁边鼓起了嘴巴,露出两个小酒窝,暗道:“小姐和玉簪说什么呢?怎么我都听不懂?”
“那他会不会不回来娶我了?”苏清夷担心道,脸上闪过几分柔弱。
这时贴身丫鬟画眉听懂了,当即站出来道:“他敢!他要是敢始乱终弃,我...我跑京师里去告御状!”
苏清夷破涕为笑,揉了揉画眉胖嘟嘟的小脸:“笨点也好!”
玉簪蹙着眉头,深思许久道:“依我看,周淮不是这样的人,何况他家还在咱们苏宅旁边呢!”
“行了,别多乱想了。”苏清夷终止了话题,脸上既高兴,又挂上了几分惆怅。
两名丫鬟看着小姐陷入了思虑当中,也不再出言打搅。
“真是个死木头,也不知道写封信回来!”苏清夷暗自抱怨道,原本是她屈身下嫁,到如今周淮中了进士,那就是她高攀了,她自然担心周淮经不住诱惑,娶了京师内的达官贵人的女儿。
“毕竟戏剧里都是这样唱的。”苏清夷暗道,她这是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此刻少女的心思写在了脸上,迟迟不肯消散。
......
苏衡提着衣摆,一路小跑,果真在周宅门口看到了一辆官车、一辆马车停到周宅门口。
苏门丁年轻力壮,跟在苏衡身后,轻声介绍道:“这位身着青色服饰的是林教授,旁边那位是张师爷。”
“林大人!张师爷!”苏衡作揖行礼道。
张师爷颇为不喜道:“好你个苏衡!”
苏衡当即脸色大变,暗道:“这?”
“竟然下手这么快,周公子如今才十五岁,娶妻早了点吧?”张师爷不满道。
苏衡听到是因为这个,颤抖的心顿时放松下来了,拱手道:“张师爷,贤婿和我家姑娘相识已早,只是未料到贤婿今科能高中啊!”
“行了,先进院子吧,待会还有人要来,堵在门口也不像话!”林澹知出言解难道。
苏衡朝着林澹知抛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当即在头前带路:“两位大人请!”
中院正堂内,周婵替周安换上了一身锦袍,嘱咐道:“待会一定要少说话,多行礼,知道了吗?”
“知道了姐,你都说一百遍了。”周安无奈道,他也颇为紧张,可一想到这些大官都是来祝贺他大哥的,心里倒踏实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临近,周婵撤出了中院,独留八岁的周安惶恐不安的留在原地。
苏衡自然是没来过这个院子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前来,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当即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暗道:“这不是我家后院吗?”
特别是池塘里的那几尾锦鲤,明明是他托人从省城武昌府购买而来的,怎么也在周淮的前院池塘里了?
还有那几株名贵的梅花都是他高价寻来的,不是从世家手中收购而来,便是寻老农从深山老林挖出来的,怎么也在周淮家中?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