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昂坐在翰林院内单独的值房内,至今他还在分析周淮,实在是不分析不行。
眼看着同为会试主考官的张璧,如今已经左迁为了太常寺卿,兼侍读学士掌院事,他身为会试副主考官,反倒还在原地踏步。
“意味着从今天起,谢丕不再掌管翰林院了,张璧倒是掌翰林院事了!”蔡昂轻声道,他至今还是侍讲学士。
张璧从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一跃迁为正三品的太常寺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九卿之一,同六部侍郎同级,而他蔡昂至今还是侍讲学士。
“太常寺卿下一步便是礼部侍郎和礼部尚书了!”蔡昂咬牙道,摆在张璧面前的道路已经清楚无比了,只要顺着走下去,太常寺卿就是六部堂官的跳板。
只因太常寺卿和礼部的业务高度相似,多为翰林官升转的跳板途径之一。
此刻的书吏一脸担忧的敲响了大门,听到熟悉的声音,蔡昂回了句进,书吏便推门进来道:“大人,有一封信件。”
“谁的?”蔡昂压住脸上神色道。
书吏再次看了眼信封道:“吴承恩的。”
“哼!他不是跟牛斗颇为熟练吗?给我写信作甚?”蔡昂语气十分不满道,对于这位淮安府山阴县的同乡,他颇为不满。
书吏自知其中因果,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份信件如何处置?”
“念吧!”蔡昂无奈道,对于这位同乡他是十分的看好,结果吴承恩明知他和牛斗有隙,还继续交往。
书吏拆开信封念了起来,信中交代了恩师葛木离世,乡试多次落榜,屡试不第,如今选贡,入了南京国子监,询问蔡昂能否转到京师国子监。
“他不怎么不去找他的好友牛斗,反倒来找本官?”蔡昂语气十分酸爽道。
书吏暗自腹诽道:“如今牛斗还是新科进士,找他有什么用?”
“行了,你帮我写封信,信中厉声训斥牛斗一番,便让他即刻赴京吧。”蔡昂一想到吴承恩在国子监内学习,日后肯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反观牛斗还在户部观政。
书吏应了句是,便转身离去,暗道:“三人都是一个地方的同乡,结果相互打压,相互提防!”
蔡昂和牛斗、吴承恩皆是出自淮安府山阴县,其中牛斗比蔡昂早中举人几年,两人之间才名相埒而不相能,早年间牛斗中了举人,长期嘲讽打压蔡昂。
结果轮到蔡昂运道正当时,乡试、会试、殿试连捷,殿试高中探花入翰林院,长期担任会试同考官。
他自然熟知牛斗的文章文风,连续两次会试都精准找对了牛斗的试卷,将其弃置不取,这让蔡昂十分的得意。
偏偏嘉靖十四年会试,蔡昂担任会试副主考官,牛斗猜到蔡昂会继续打压他,特意改变了固有的文风,结果蔡昂阅卷时将一份卷子误以为是牛斗的文章,将其置弃不取。
又从落选的卷子当中随意取出了一份卷子充数。
可偏偏这份充数的卷子,拆封唱名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被蔡昂亲手弃置不取的卷子是别人的,而随意充数的那份卷子是牛斗的。
于是牛斗意外成了蔡昂的门生。
这让蔡昂很长一段时间,气得肝都隐隐发疼,恰好吴承恩又同两人都是同乡,交好多年,蔡昂归乡养病的时候,年仅十五岁的吴承恩还亲自上门拜访过,如今吴承恩求到蔡昂头上,总算让其舒心了片刻。
未时一到,检讨厅内顿时涌满了翰林官,一个个的都从值房走出了出来,围着茶炉边上闲谈了起来。
周淮趁机外出巡视了片刻,果不其然,书坊掌柜被拦在了宫门外,在他亲自接引下,两人抱着书籍和扇子走到了崇文门附近。
书坊掌柜一脸歉意道:“周编修,我只能送到这了!”
“无妨,我去喊书吏帮忙拿一下!”周淮摆手快步往里走去。
不出片刻,周淮带着王省走了出来,搬运了起来。
“只有三十七套吗?”周淮付了剩下的银钱,问道。
书坊掌柜急忙道:“特意多准备了三套!”
“不错!”周淮夸赞道,寻常书吏是不用赠送的,奈何总找人家帮忙,还是需要赠送一套的。
第二趟时,周淮喊住了王省道:“王书吏!这一套你拿着!”
王省一脸惊讶,他在翰林院衙门多年,从来没有哪一任史官赠礼的时候考虑过他,不由惊讶道:“周编修,这是?”
“辛苦你了,我特意多订了一套,赠送与你,还望日后多多提点我一番!”周淮拱了拱手道,对于这些在翰林院多年的书吏,他自然是不敢小觑的,毕竟知晓的内情比他一介新人自然是多了许多。
王省一脸感动,他缺的不是一套拜礼,而是一份尊重,这是他在翰林院内多年都未曾感受到的。
“周编修,这怎么好意思?”
周淮硬塞到了王省的怀里,这才继续搬起了拜礼。
检讨厅内的众人对此一幕见怪不怪了,不过周淮刚刚被陛下下旨夺俸一年,料想也买不起多么贵重的拜礼,故而众人心里早有一番准备。
当周淮带着王省一路赠送拜礼时,反倒是诸位翰林官们惊讶了,原本价值二两的常规拜礼,他们心里早有准备,不过是周淮掏出来时,他们还是惊讶了片刻,纷纷对周淮兴起了几丝好感。
毕竟一位刚刚被夺俸的编修,还是今科的新科进士,料想手里也不宽裕,为了拜礼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吴山打趣道:“长源兄,花了多少两银子?”
“足足花了我七十二两!”周淮一脸肉疼道,好在三年后他也能够接受三鼎甲和庶吉士们的拜礼了,略微回点血。
检讨厅内的众人纷纷一乐,寒暄道:“我们都是这样走来的!”
“是极是极,还好我们身在翰林院,六部当中的拜礼起步就是二十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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