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顺天府内。
严世蕃挺着肚子,一脸无奈,他身为正六品的顺天府治中,这是依仗他父亲仅有的权柄,才能担任此职。
“爹啊,你要搁南京那个鬼地方呆多久啊?”严世蕃愈发感受到世态炎凉,如今他才二十二岁,可父亲已经五十五岁,再在陪都南京熬着,怕是一辈子都得挪不动位置了。
他当初留在京师,为得就是将京师内的消息传递到南京去,父子二人一南一北,一冷一热,可如今父亲居南京五年不召,他属实有点熬不下去了。
只因他天生有疾,短项肥体,渺一目,故而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只能依靠父亲严嵩荫入国子监,不是科甲正途的官员,自然不能担任正印官,只能长期担任佐贰官。
下人一脸担忧道:“少爷,最近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发塘报给老爷了。”
“需要你来提醒我?”严世蕃独目狠狠盯着眼前的下人道,如今朝堂上没有丝毫的机会,他发不发都无所谓,更何况他爹坐了几年的冷板凳,发不发还得看他这个儿子的脸色。
嘉靖七年,严嵩长期担任礼部右侍郎,虽说只有正三品,可毕竟是京官啊,自从嘉靖十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以后,彻底远离了京师这个政治中枢,虽说嘉靖十二年改任了吏部尚书。
可陪都南京,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自从永乐皇帝迁都京师以后,虽说南京和京师一模一样,什么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应有尽有,官员的品级和京师同级。
可手中一点权力都没有。
毕竟南京可没有内阁,不具备献替可否,票拟批答的权力,无法参与任何决策。
纵使严嵩贵为南京吏部尚书,管的都是南直隶地区官员的考核权,只有考核权,只能对七品以下的官员进行任命。
南直隶随意的一个知县,都是正七品,而堂堂南京吏部尚书竟然没有权力进行任命,只能书写一下考评。
唯一一个有权柄的南京户部,管辖着玄武湖黄册,也就是全国户口赋役档案,接受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的赋税,造册后再运转北京,可以说整个南京府,只有户部这一个衙门,手里头有一点实权。
可这点实权,丝毫不是严嵩能够窥探的。
“今晚的酒席有哪些?”严世蕃厉声道。
下人颤颤巍巍道:“有南京来的几位大商贾,还有京师内的一些世家公子们。”
“你安排一下见见南京来的商贾们。”严世蕃叹了口气道,他身为顺天府治中,每日酒席宴请只有南京的商贾们,至于京师内一些世家公子,都是他出钱维持的体面。
也就是说他得花钱养着这些世家公子哥们,每日青楼宴席,这些公子哥们才同他这位南京吏部尚书之子来往。
而这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六部九卿当中的左右侍郎,至于正堂官的儿子,他搁旁边陪了几次酒,只有买单的时候才会临时想起他。
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爹的位置不够高,权力不够大,他身为儿子的,只能在京师里陪酒买单。
唯一值得庆幸的偶尔有南京来的商贾,来拜码头,让他宰一宰,过过瘾,毕竟他父亲还是正二品的南京吏部尚书,他也是正六品的顺天府治中。
南京来的商贾们多少要拜拜码头,意思意思。
他也只有在面对南京的商贾和官员们,心底的优越感才能迸发一二。
如此长期在京赔笑买醉,又在南京商贾面前得势张狂,导致他如今的心态愈发奇怪,一边低三下四陪酒打探宫闱消息,一边面对商贾动辄打骂。
长期如此,导致他如今心态愈发失衡。
毕竟说破天去,京师内的一些官员们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且根深蒂固的鄙视。
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便琢磨清楚了缘由,那便是这些京师内的大部分官员们,都瞧不起他这个监生。
翰林院和国子监里面那些清流们看不起他,他咬牙也就认了,毕竟那些都是进士名次极为靠前的主。
可那些举人和秀才们也隐约看不起他,这让他恨不得当场发怒,若不是顾忌他仅剩的名声,他恨不得将这群举人和秀才们抓到顺天府监狱当中严刑拷打。
“唉,这得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严世蕃摔了碗茶杯,无奈道。
他留在京师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他父亲打探宫闱消息,以及京中具体事务,可越打探就越失望,现在京师朝中,到处都是三朝、四朝元老,他父亲严嵩的三朝元老的资历,根本摆不到台面上来,何况他父亲年事已高,再熬下去,彻底没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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