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苑内。
嘉靖帝朱厚熜看着手里锦衣卫的密报,他也是深感无奈,大明十三省的正印官们借着给他祝寿的名义,在京师内到处跑门路。
穷且偏远省份的布政使们借着朝觐之年来京打点门路,想着从穷苦的省份调到富裕的省份。
富裕省份的布政使司们有的也想留任多干几年,也有的资历深的,谋求京师六部左右侍郎。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归根结底还都是想着往上爬。
不少胆大的布政使们甚至还敢往皇宫里和司礼监里头塞冰敬,美名其曰孝敬皇帝和宫内的大档们。
实则还是想多条路,多一个选择,导致宫内司礼监的太监们一个个也是收得盆满钵满的。
这冰敬也是有讲究的,无非就是手里有权,能在廷推的时候说上话,要么就是能在皇帝身边吹耳边风。
所谓廷推也就是会推,是在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各部侍郎、都御史、各省督抚等职位空缺的时候,召集六部九卿共同推荐二到三名候选人,上报皇帝的选用制度。
故而各省的布政使司们,主要打点的还是围绕着手里有会推资格的大臣们来打点。
至于知府、知州、知县等正印官暂且没有资格上廷推,只需吏部铨选即可,故而这些正印官主要还是围绕着吏部和都察院进行打点。
周淮坐在院子里亭台处乘着凉,值堂学士批了一日假,他又没有俸禄,何必上赶着去衙门坐值呢。
如今两大难题摆在了他面前。
一则是周安的学籍问题,他暂且没有办法解决,原本他以为自己身为翰林院编修,可以肆意走后门,结果此路不通,且风险极大。
要一名同籍京官作保,一旦被查出来冒籍,两者势必会牵连,他上哪去找一位担着官帽子的京官,给周安做保结书呢?
二则便是俸禄的问题,他堂堂正七品的京官,明面上俸禄只有九十石米,但嘉靖年间俸禄发放实行本色和折色。
本色就是实发一部分大米,折色就是将粮食折算成银钱、布帛等。
算下来只有二十多两银子和十几石米,再给点布帛和香料就给你打发了。
如今周宅内仅丫鬟和下人们就有十三人,这还是在将二十名护院打发回广济县的前提下,加上他自己和妻子、二小,整个周宅内十七张嘴。
若是靠他那二十多两银子过日子,撑不了一个月,何况他还被夺俸一年。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啊!”周淮喃喃道,每年仅靠广济县那几百亩的田地和近千亩挂靠的田地,只能勉强支撑在京师的用度,节省不了多少银子。
何况田地的赋税完全是靠天吃饭,老天爷下多少雨,不是由他决定的,弄不好今年干旱,明年洪涝,这都说不准。
故而,周淮想稳住一份富贵、平稳的生活,还需要其他的进项,用来填补用度。
周安的蒙学,周婵的嫁妆,未来的子嗣,都需要他来操心,前两者已经正在进行,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只不过他为官尚浅,人脉浅薄,同年们也皆在六部九卿当中担任观政进士,故而他想谋划在京师内开个什么铺子,或者踏足什么行业,底蕴不足。
“去看看小安蒙学怎么样了吧。”周淮暂时不想这些,往前院书房走去。
前几日请来的私塾先生已经入住家中几日了,他身为家主还未露过面,实在说不过去。
按照规矩,前院是护院们居住的地方,也有几处靠近中院的耳房和一处偏厅,是接待客人的,紧要的客人大多都是安排在中院正厅。
只因男子和护院们不得冲撞家中的女眷,故而很少踏足中院和后院,周安每日蒙学的场所也设在了前院的一处书房内。
邓泽垣十分憋屈,他堂堂一介举人竟然教导一个连秀才、童生都不是的稚童。
不过好在主家安排极为妥当,有一处装饰极为奢华的套间,内设架子床,外设书房,庭前还有树荫。
每日的膳食都准时送达,每日五膳,从不误了时辰,这也让邓泽垣发不出脾气来。
毕竟距离他上次食四膳的时候,还是在四川老家,刚中举人的时候,踏入京师以后就愈发的落魄了,从最初的三膳,到每日的两膳。
最近在四川会馆时他甚至一碗粥要分两顿喝,如今在周宅每日五膳的滋养之下,教导起周安也是愈发的下功夫了。
总不能对不起主家的恩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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