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直接打金满洲脸面子上。
也不知道是砂子崩的还是枪口燎的,半张脸火辣辣的,人当场就躺地上了,哼哼着爬不起来。
身后俩小警察一看所长都放倒了,枪也顾不上端了:“大哥大哥,别打别打!这事我们不管了,我们管不了啊!让开个道,快点,把所长送医院!”
“我告诉你,”刁老六往旁边一让,还矜持着呢,“抚顺没有服的事,你们有脾气,随时来找我。”
几个小警察连拉带架,把金满洲抬上警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警灯灭了,院里就剩刁老六这百十来号人,还有一院子没卸的煤。
秦风在台阶上腿都软了,扶着门框直哆嗦:“完了完了完了……”
警察都摁不住的场面,他一个烧锅炉的摁得住?
刁老六溜达过去,蹲下身,凑近了瞅他:“姓秦的,行啊,知道找几条狗过来给自己壮胆是吧?好使吗?敢滋毛吗?”
秦风嘴唇哆嗦,一个字没蹦出来。
“谁给谁归零了?啊?”刁老六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我真是给你们脸了。你不是非得要卸煤吗?好,煤你今天不但卸不上,这车,你也别想开回去。”
他扭头:“老牛啊,告诉兄弟们,给我砸!”
这帮煤黑子抡着镐把二齿钩子就上了,兵梆五四的,照着大车的前挡风、车窗、车轱辘就是一顿招呼。
玻璃碴子哗哗往下掉。
司机们缩在驾驶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个年轻的想探头看看,让旁边老师傅一把摁住了:“别吱声!脑袋伸出去就不是你的了!”
砸了一气,刁老六一摆手,停了。
“行了。你也别走了,我看你今晚上能不能把煤卸喽。”
“来,把这小子给我控制住,找几个兄弟看着。”他指着秦风,“今天但凡有一台车敢进热电厂,你们就给我打电话,听着没?”
“再把头几台车的气都扎了。车扔这,谁他妈也别动。”
大门堵上了,车胎扎了,煤车想进进不来,想退退不了,全撂那儿了。
车队队长在头车里,隔着碎成蜘蛛网的挡风玻璃,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杨、杨老板,那我们这……”
杨平这会儿正让俩人架着呢,闻声回过头,脸上还得挤出笑:“没事没事没事!你们有什么损失,回头我都补!都算我杨平头上的!告诉后头车队,谁也别动,稍安勿躁啊!”
嘴上说得敞亮,心里头一泡苦水。
好几万吨的煤,眼看全砸手里了。损失?拿啥补?拿脸补啊?
“行了,走吧。”刁老六不耐烦了,“跟我们回去唠唠。”
杨平被薅着头发,一脑门子官司,让人连推带搡地就往车上扔。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冷颤,扭头瞅了一眼热电厂——黑漆漆一大片,就锅炉房顶上那点火星子还亮着。
这一晚上的煤,一车的兄弟,还有他杨平这条命,全撂在抚顺了。
刁老六上车,关门,摇下窗户,又瞅了一眼那堆没卸的煤,嘴角一咧:
“走,回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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