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咱们说了檄文如何往南收账,又说了建邺城里那只上了天的囊。眼下要说的是——这三路兵,是怎么动的。
先说北线。
北线是第二日动的。
天还没亮,汉中的营门就开了。
吕布骑在赤兔上,一身黑甲,戟扛在肩上,走在最前头。
后头是三万兵,鱼贯而出,往南。
阳平关往南,是牛头山,牛头山往南,是葭萌关。
曹洪和曹休,带着五千人,扎在牛头山下的一座土城上。
那是葭萌关的前哨。
土城上的曹休,看着山道尽头那片黑压压的兵,手心出汗。
“叔父,”他说,“挡不住。”
曹洪沉着脸。
“挡不住也得挡。”
“丞相给咱们的命令,是守三天。”
“守三天,好让葭萌关把防线收拢。”
曹休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
“三天……”
他苦笑了一下。
“叔父,您看那面旗。”
曹洪抬头。
那面旗,在山道尽头的风里,慢慢展开。
旗上一个字。
吕。
诸位,别小看这一个“吕”字。旗上一个字,兵就少了一半的胆。这不是旗,这是名号;这世上最难打的仗,就是跟一个“名字”打。
吕布的兵,到土城下的时候,是辰时。
他没有扎营,没有布阵,没有喊话。
他只是骑着赤兔,从阵前走过,一直走到土城下,抬头看了看城头。
城头上,曹洪正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百步,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吕布抬起手,戟往前一指。
“撞门。”
就两个字。
土城的门,是木头的,包着铁皮。
撞门的那几下,是有讲究的。
头六下,是撞车。
一根一丈多长的圆木,包着铁头,二十个人抬着,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往门上怼。
门是包铁的,怼了六下,只凹进去一块。
第七下,吕布不耐烦了。
他从赤兔上下来,走到撞车前,把抬木头的二十个人拨开。
“让开。”
然后他一个人,抱起那根圆木。
抱起来了。
城头上的曹兵,看着他抱着一根二十个人才抬得动的圆木,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有人手里的弓,松了。
“放箭!放箭啊!”校尉在上面嘶吼。
箭下来了。
吕布没躲。
他把圆木往前一送。
箭射在他背上,射在肩上,射在头盔上,叮叮当当,像下雨打在铁锅上。
他一步没停。
到门口,他把圆木往门上一撞。
“轰”的一声。
门塌了。
门塌的那一瞬间,赤兔已经窜出去了。
不是冲门。
是冲城墙。
赤兔四蹄踏在城墙上,借着一处土坡,硬生生窜上了丈许高的城头。
城头上的兵,全傻了。
他们没见过马能上墙。
您瞧,这就是吕布。人家打仗,讲究个兵对兵、将对将;他打仗,是一头撞进去。撞门、上墙、下杀手,一气呵成,中间不带喘气的。这种人,你说他是将呢,还是一头畜生?两样都占。
吕布在城头上,一戟扫出去。
三个兵飞了出去。
第二戟,砸在垛口上,土石崩裂,半边城墙塌了一块。
曹休提枪冲上来,一枪刺向吕布后心。
吕布没回头。
他只是把戟往后一送。
戟杆撞在曹休的枪杆上,曹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城楼底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曹休!”曹洪在另一头喊。
他冲上来,一刀劈下。
吕布终于回了头。
他看着曹洪,看了半秒。
“你是曹洪。”
曹洪一愣。
“当年在下邳,”吕布说,“你带兵围过我家。”
曹洪的脸,白了一下。
“今天我不杀你。”
吕布的戟,横着扫过来。
曹洪举刀去挡。
刀断了。
戟杆抽在他胸口,曹洪整个人飞下城头,砸在城下的土里,半天没爬起来。
土城破了。
五千人,跑了两千,死了八百,剩下的降了。
从开打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吕布站在城头上,看着南边。
南边是葭萌关。
葭萌关上,已经点起了烽火。
“夏侯渊在那儿。”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好。”
有道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时辰,一座土城;一个时辰,就把葭萌关的退路,往南逼了一步。这仗打得,干净。
再说东线。
花开两朵,这边也得表一表。
东线,是同日动的。
江陵的码头上,三百条船,一字排开。
甘宁站在最前头那条船的船头,一身锦帆,腰间挂着一串铃铛。
风一吹,铃铛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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