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说简短。
咱们上回说到,葭萌关破,夏侯渊战死。临了,还给曹操留了一句话:烧栈道。
曹操接到这句话的时候,人正在剑阁。
夏侯渊跟了曹操二十六年。
从陈留起兵那年起,这个人就跟着他。
二十六年里,夏侯渊做过的事,曹操都记得。
他记得夏侯渊在关中,三天走五百里,把马超的粮道给断了。
他记得夏侯渊在西北,一个人带着几百骑兵,追着羌人跑了半个月。
他记得夏侯渊有一回受了伤,躺在担架上,还在看地图。
曹操那时候说:“妙才,你歇着。”
夏侯渊说:“丞相,我不看地图,心里不踏实。”
这个人,一辈子没让曹操操过心。
现在他死了。
死在一座守不住的关上。
曹操接到夏侯渊死讯的时候,正拿着笔,在纸上画剑阁的地形。
画得很细:两山之间,一条道;道上有阁,阁下是崖;崖下是江。
曹休跪在
曹操没抬头。
“葭萌没了?”
“……没了。”
“叔父他……”
“我知道。”曹操把笔放下,“他死了。”
他终于抬起头。
“他让你带话?”
曹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叔父说……让丞相烧栈道。”
曹操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阁道边上,往下看。
底下是万丈深谷。
“传令,”他说,“烧。”
您瞧曹操这一声“烧”。一张纸上的地形,他画得比谁都细;可到头来,他画的那条路,要他亲手烧了。画图的人,最后毁了自己的图。这两个字里头翻腾着多少东西,您自个儿品。
烧栈道这件事,是曹纯去办的。
他带了两千人,从剑阁往北,一段一段地烧。
烧的时候,栈道上的兵还没撤完。
“快!快走!”曹纯在底下喊,“烧到你们脚底下,就跑不了了!”
兵们跑得飞快。
木头在背后噼啪作响,火苗追着人的脚后跟。
有个兵慢了一步,脚下的木板塌了。
他掉了下去。
没人敢回头。
三十里阁道,烧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烧的是前段。
木头烧起来,噼啪响,火苗顺着风往前窜。
第二天,烧到中段。
第三天,后段也烧了。
烧完之后,大小剑山之间,只剩下悬崖。
栈道没了。
路没了。
吕布是第四天到的。
他骑马走到崖边,勒住缰绳,抬头看。
对面是剑阁。
剑阁上,插着曹军的旗。
中间隔着一条深谷,深不见底。
“路呢?”他问。
没人答。
“我问,路呢?”
“回大将军,”一个本地降将上前,“栈道被烧了。”
“能修么?”
“能……”
“多久?”
那降将咽了口唾沫。
“回大将军,三十里阁道,全修起来,少说……三年。”
吕布没说话。
他站在崖边,站了很久。
风从谷底刮上来,把他袍子吹得哗哗响。
他试了三回。
第一回,他让人砍树,搭浮桥。
砍了一整片林子。
木头一根一根运到崖边,用绳子捆了,往下放。
放了三天,桥面搭出去二十丈。
第四天早上,对面剑阁上忽然响起一阵梆子声。
然后是箭。
那不是寻常的箭。
是床弩。
一箭能射穿三个人。
箭钉在浮桥上,木头“咔嚓”一声,炸开。
第二阵,第三阵。
浮桥从中段塌了。
塌下去的时候,桥上还有十几个兵。
那些人的叫声,从谷底传上来,传了很久。
第二回,他派人绕道。
从剑阁东边,有一条小路,叫阴平道,据说能绕到剑阁背后。
他派了五千人,走了七天。
第七天,那五千人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
是爬回来的。
领兵的校尉跪在地上,一脸土,嘴唇干裂。
“大将军,走错了。”
“什么?”
“那条道……走不通。”
“走到一半,前头是绝壁。”
“绕了三天,又绕回原处了。”
“吃的呢?”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