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悠决定不再被意外干扰,按照原计划去镇子后山的竹林走走。
山间小路静谧幽深,竹叶上的露珠还未干透。走到半山腰,有一处供人休息的凉亭。令鹿悠悠意外的是,凉亭里竟然已经有人了。
还是那个黑色的、挺拔的身影。
顾砚屿背对着她,正看着山下的古镇全景。晨光勾勒出顾砚屿清晰的侧影,少了平日的冷厉,平添了几分沉静。石桌上,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和两个倒扣着的干净茶杯。
听到脚步声,顾砚屿回过头。
这一次,顾砚屿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慌乱和窘迫,恢复了平日某种程度的平静,只是眼神依旧深邃复杂,带着一种鹿悠悠看不懂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早。”顾砚屿先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鹿悠悠停下脚步,站在凉亭外,没有进去:“顾总也来爬山?”
“嗯。这里的视野很好。”顾砚屿回答得自然了些,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壶,“刚泡的本地野茶,要尝尝吗?”
鹿悠悠犹豫了一下。山风吹来,带着晨间的凉意,那氤氲的热气确实有些诱人。
最终,鹿悠悠还是走进了凉亭,在顾砚屿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顾砚屿将一个茶杯放到鹿悠悠面前,斟上清亮的茶汤。动作流畅,带着一种难得的闲适感。
茶香袅袅,两人一时无话。气氛不像昨天那么得紧绷,却依旧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和尴尬。
“昨天……”顾砚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是故意跟踪你。”
鹿悠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知道。”鹿悠悠轻声说。冷静下来后,鹿悠悠其实并不真的认为顾砚屿会做跟踪那种事,更多的是一种基于之前误会的气恼和下意识反应。
“那些笔记,”顾砚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谢谢你还回来。”
“物归原主而已。”鹿悠悠抿了口茶,茶味微苦回甘。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山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我看到了你留在‘星迹’最终报告里的建议,”顾砚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语气平静,“关于开设一个专注于探索和扶持传统工艺与新兴科技结合的子品牌的提议。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价值。”
鹿悠悠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那是鹿悠悠夹在报告最后、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个人想法,没想到顾砚屿不仅看了,还记住了。
“只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鹿悠悠低声道。
“不是不成熟。”顾砚屿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鹿悠悠,“是很有远见。公司会认真考虑的。”
顾砚屿的肯定,如此直接而郑重,让鹿悠悠的心跳漏了一拍。鹿悠悠在顾砚屿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商业领袖的锐利和判断力,但似乎……还有夹杂着别的什么。
“谢谢。”鹿悠悠垂下眼睫。
“该说谢谢的是我。”顾砚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谢谢你……选择留下。”
鹿悠悠猛地抬头,撞进顾砚屿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了冰冷,没有了斥责,只有一种复杂的、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庆幸。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顾砚屿眼中投下了细碎的光点。
那一刻,隔阂似乎消融了一些。遥远的距离,在这个清晨的山间凉亭里,被悄然拉近。
他们没有再谈工作,也没有提及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只是偶尔聊几句关于茶叶、关于竹林、关于古镇的历史,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
一壶茶喝完,阳光已经变得温暖。
“该下山了。”顾砚屿站起身。
“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沿着山路往下走。顾砚屿刻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鹿悠悠的速度。
走到山脚,岔路口,一个回客栈,一个似乎通往镇外。
“我下午的飞机回去。”顾砚屿停下脚步,看着鹿悠悠。
“一路平安。”鹿悠悠客气地回应。
顾砚屿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假期愉快。”
说完,顾砚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少了些以往的孤绝。
鹿悠悠站在原地,看着顾砚屿的背影消失在古镇的街角,心里一片混乱,却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和愤怒。
这一次意外的古镇“偶遇”,虽然没有解开所有的心结,但却像山间的晨风和清茶,悄然冲刷掉了一些隔阂与误解。
靠近,有时并非源于刻意的追逐,而是在遥远的时空里,一次猝不及防的、笨拙的共鸣。
回去的航班上,顾砚屿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他清晨在凉亭里偷偷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端着茶杯,侧脸沐浴在柔和的晨光里,眼神宁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顾砚屿保存了照片,设置成了加密的私密相册。
然后,顾砚屿打开邮箱,开始起草一封新的邮件,收件人:鹿悠悠。主题:关于传统工艺与科技结合子品牌的初步构想。
这一次,顾砚屿决定不再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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