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月22日,星期六。
清晨七点,希言在一片温暖的宁静中醒来。窗外没有雪,没有霜,只有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洒下几道柔和的光带。立春已经过去两周,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院子里的雪早就化尽了,露出湿润的泥土和星星点点的草芽。
今天是周末,全家都还在睡。希言躺在床上,听着屋里屋外各种细微的声音:隔壁小月亮均匀的呼吸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楼下厨房里隐约的动静——大概是妈妈起来了。
希言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正在苏醒的世界。阳光刚刚越过东边的楼顶,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地上那些去年秋天落下的柿叶,经过一冬天的雪压霜打,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和泥土混在一起。
希言看了一下手机:7:15。周末的清晨,总是比工作日从容。
隔壁传来小月亮翻身的动静,然后是轻轻的咿呀声,她在和自己说话。希言轻轻走过去,推开门,看到妹妹正坐在床上,抱着她的收藏盒,认真地翻看着里面的宝贝。
“哥哥!”小月亮抬头看到希言,眼睛立刻亮了,“妹妹在数宝贝!”
希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数到多少了?”
“六十六个!妹妹数了三遍,都是六十六个!”
小月亮得意地举起收藏盒,里面那些宝贝被她按照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希言看着那些熟悉的小物件——去年的落叶,雪人的照片,外婆织的毛衣剩下的一小截线,外公春联的红纸,河边捡的柳枝,妈妈设计稿的复印件……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记忆。
“妹妹真厉害,会数数了,还会排列。”
小月亮点点头,然后指着那些宝贝说:“哥哥,这些是妹妹的记记。等妹妹长大了,拿出来看,就知道小时候的事。”
希言心里一暖,轻轻摸了摸小月亮的头:“对,这就是记录的意义。”
七点半,楼下传来鹿悠悠的声音:“起床啦!吃早餐啦!”
小月亮立刻跳下床,拉着希言的手:“哥哥快!妈妈叫了!”
楼下厨房里,鹿悠悠正在忙碌。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轻松又自在。灶台上煮着粥,平底锅里煎着鸡蛋,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妈妈早!”小月亮冲进厨房,抱住妈妈的腿。
鹿悠悠低头亲了亲小月亮:“早,宝贝。去叫爸爸起床,他昨晚加班到很晚。”
小月亮点点头,又蹬蹬蹬跑上楼,推开主卧的门:“爸爸!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顾砚屿正睡得香,被女儿的小手拍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小月亮那张认真的小脸,他笑了:“好,爸爸起床。”
顾砚屿抱起女儿,一起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水果、还有外婆昨天送来的包子。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砚屿一边吃一边问。
鹿悠悠给希言和小月亮各盛了一碗粥:“上午我要去工作室一趟,样品打样出来了,得去看看效果。下午回来。你们呢?”
顾砚屿想了想:“我今天没什么事,在家陪他们。下午公司有个电话会议,但可以在家开。”
小月亮听到爸爸要在家陪她,立刻高兴地举起手:“爸爸陪妹妹玩!搭积木!”
“好,搭积木。”顾砚屿笑着答应。
希言默默吃着早餐,心里想着今天可以多画几幅速写。春天的光线很好,他想画院子里的老柿子树,还有那丛开始返青的草。
早餐后,鹿悠悠换上外套,拎起包准备出门。小月亮追到门口:“妈妈早点回来!”
“好,妈妈办完事就回来。妹妹在家乖乖的。”
“妹妹乖!妹妹等妈妈!”
门关上了。小月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顾砚屿说:“爸爸,妈妈去工作了。妹妹想妈妈。”
顾砚屿蹲下来,和小月亮平视:“妈妈下午就回来。现在爸爸陪妹妹玩,好不好?”
小月亮点点头,拉着顾砚屿的手往客厅走:“好,爸爸陪妹妹搭积木。”
上午的时光在积木和故事中缓缓流过。小月亮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顾砚屿在旁边认真地当“助手”,帮她递积木,偶尔在她快倒的时候偷偷扶一把。希言坐在窗边,画他的速写,偶尔抬头看一眼玩得正欢的父女俩,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十点半,顾砚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小月亮说:“妹妹,爸爸接个电话,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小月亮点点头,继续专心搭积木。
顾砚屿走到客厅另一头接起电话(是合作方打来的):“喂,张总……对,报告我看过了……那个数据还需要再核实一下……嗯,下周一的会议我会参加……”
小月亮虽然继续玩着积木,但耳朵竖着听爸爸说话。她不太懂爸爸在说什么,但知道那是“工作”。
等顾砚屿挂断电话走回来,小月亮抬起头问:“爸爸,工作是什么?”
顾砚屿愣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跟两岁多的女儿解释“工作”这么抽象的概念。
“工作就是……爸爸做的事,像妈妈做设计一样。做这些事,可以赚钱,给妹妹买好吃的,买好玩的。”
小月亮想了想,又问:“那工作好玩吗?”
这个问题让顾砚屿笑了。他抱起女儿,认真地说:“有时候好玩,有时候不好玩。但工作可以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就像妈妈设计的衣服,让很多小朋友穿得漂亮又暖和。”
小月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那爸爸工作的时候,妹妹不吵。妹妹乖。”
顾砚屿心里一暖,亲了亲小月亮的脸蛋:“谢谢妹妹。”
希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在速写本上画了下来:爸爸抱着妹妹,窗外是春天的阳光,两个人的剪影温暖而柔和。
下午一点,鹿悠悠回来了。她进门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怎么样?”顾砚屿问。
鹿悠悠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打开,是一件小小的嫩绿色外套,袖口绣着几片刚刚萌芽的嫩叶。
“春天的种子系列第一件样品!快看看!”
小月亮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摸着那件小外套:“妈妈,好漂亮!妹妹能穿吗?”
“能!这就是给妹妹试穿的。”鹿悠悠蹲下来,帮小月亮换上那件外套。大小刚好,嫩绿的颜色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白皙。
小月亮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然后回头问:“妈妈,妹妹好看吗?”
“好看极了!妹妹就是妈妈的小模特。”
小月亮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到顾砚屿面前:“爸爸看!妹妹的新衣服!妈妈做的!”
顾砚屿认真端详了一下,点头称赞:“妈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个嫩绿色选得真好,春天的感觉全在里面了。”
小月亮又跑到希言面前:“哥哥看!妹妹的新衣服!”
希言放下速写本,认真看了看:“好看。妹妹穿上这件,就像春天的小树苗。”
小月亮对这个比喻很满意,又跑到鹿悠悠面前:“妈妈,妹妹可以穿着这件出去玩吗?让别的小朋友也看到?”
鹿悠悠笑了:“当然可以。今天下午就可以穿出去。”
小月亮高兴得跳起来,然后又想起什么,问:“妈妈,这件衣服,会卖给别的小朋友吗?”
“会的。等样品调整好,就会生产很多件,卖到全国各地的小朋友手里。”
小月亮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妹妹要好好穿。让别的小朋友看到,也想要。”
鹿悠悠心里一暖,轻轻抱住女儿:“妹妹真懂事。”
下午两点半,全家出动去附近的公园。这是小月亮的主意——她要穿着新衣服去给“别的小朋友看”。
春日下午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公园里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柳树抽出嫩绿的枝条,草地返青,有几株早开的迎春花已经绽开黄色的花朵。大人带着孩子在散步、玩耍,整个公园充满了生机。
小月亮穿着那件嫩绿色的新外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她不时停下来,看看别的孩子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新衣服。
有一个和小月亮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跑过来,盯着她的外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头对妈妈说:“妈妈,那个姐姐的衣服好看!”
小月亮听到了,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是妈妈做的!”
鹿悠悠在旁边笑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满足——作为设计师的满足,作为母亲的满足,还有作为这个家庭的成员的满足。
顾砚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声对鹿悠悠说:“你看,这就是你工作的意义。不只是设计衣服,是给孩子们带来美和快乐。”
鹿悠悠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也是给我们的孩子带来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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