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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她走进那道光里,像是走进一个新的季节(1 / 2)

暑假的第一天,小月亮起得比平时晚一些。

没有闹钟,没有必须赶着做某件事的紧迫感,身体就像一根终于被松开的弦,在安稳的睡眠里彻底舒展了一整夜。

小月亮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那道光带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床边,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正在慢慢地流过整个房间,在移动中变换着方向,仿佛是光本身在探索这片空间。

小月亮没有急着起床,侧躺着看了一会儿那道光。

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缓缓地上升又下降,像是正在跳一支很小很小的舞,每一粒尘埃都在那道光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迹,彼此不打扰,只是安静地漂浮着。

小月亮伸出一只手,悬在那道光里,手背被阳光照亮了,手心还留在阴影里。光在她的皮肤上停留,温热而柔软。她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让光落在掌心里,握了一下,再松开,像是想把那道光存进手心。

小月亮翻了个身,坐起来。

床头的速写本还翻开着,昨晚看的那一页停在满园的花那张画上。那幅画里,橙色的花、黄色的花、粉色的花、白色的花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连纸张都被撑得微微鼓起,快要装不下它们了。

小月亮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下床穿好衣服。没有穿校服了,穿的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淡绿色旧裙子。裙子已经有些短了,露出她一小截脚踝,但她还是喜欢穿它,因为裙摆的布料已经被时间洗得柔软服帖,不会在风里乱晃。

穿好之后小月亮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那个人比暑假开始前长高了一点点,头发也长了一些,快要到肩膀了。她用手指梳了几下,披着,没有扎起来。

暑假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早上有闹钟,有上学的节奏,有必须做的事情。暑假的早上是安静的,慢的,像是一个可以随便走走停停的早晨,没有人在身后催小月亮,也没有什么事情在等她。她下了楼,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熟悉的、闷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房子打招呼。

鹿悠悠已经去工作室了,厨房的案板上放着一口小锅,锅盖微微掀开一条缝,小米粥的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在晨光里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餐桌上留了粥和一小碟酱菜,还有一张字条,被一个洗干净的玻璃杯压在桌面上。字条上写着:希言/妹妹,粥在锅里,吃完记得洗碗。妈妈中午回来。那行字是鹿悠悠的笔迹,笔画圆润而舒展,像是早起时写的,还带着一点清晨的气息。

小月亮自己盛了粥,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门廊上吃。她把碗放在膝盖上,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粥是温的,不烫了,小米煮得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小月亮一边吃一边看着院子,脚踩在门槛上,脚尖一晃一晃的,两只脚交替着微微晃动,像是在跟着院子里的某种节奏轻轻打拍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花圃里的太阳花已经开了好几朵,正在晨光里慢慢地转着方向。昨天还没开的那朵粉色的,今天已经展开了大半,花瓣的边缘还带着一点蜷缩的痕迹,像是一个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的孩子,睫毛还没完全抬起来。

小月亮吃一口粥,看一会儿花,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花的颜色留在眼睛里。

吃完早饭,小月亮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碗壁还带着指尖碰过之后留下的温度,她把手放在水龙头

然后小月亮拿起速写本走到花圃前面蹲下来。

今天小月亮想画那朵刚开的粉色花。阳光斜斜地照在花瓣上,把粉色染得更加柔和,像是水彩在纸上晕开之后留下的边缘,一层一层的,从花心到花尖,颜色在渐变中变得透明

小月亮握着那支黄色铅笔,铅笔杆上的小花贴纸已经彻底看不清原来的图案了,只剩一小片模糊的、磨得发亮的痕迹,像是被时间和手掌一起打磨过的旧物。

小月亮开始画。

先画花茎,从土里伸出来,微微弯曲,像是在风里找过一个舒服的角度才定下来。那根茎的弯曲很自然,不像是被风吹歪的,更像是自己选择了一个方向,然后一直朝那个方向长过去。然后画花瓣,一片一片地画,从最外面那片开始,顺着花瓣的弧度描到顶端,又顺着另一侧描回来。

小月亮画得很慢,眼睛在花和纸之间来回移动,每一次移动都带走一小段关于花的形状,又把它重新落在纸页上。画到一半的时候,风来了,花轻轻地摇了一下,她停下来等风过去,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正在空中停住的蜻蜓。

风过去了,花重新定住,小月亮继续画。

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小月亮画完那朵粉色的花,又画了旁边那丛黄色的。黄色的花开得比粉色的小一些,但更密,几朵花挤在一起,像是正在商量什么。她画了几片叶子,叶脉从叶柄向两边发散出去,一根一根的,画的时候要很小心才不会被忽略。

小月亮还画了花圃边沿那条被水冲出来的细沟,沟底有一小颗石子露出来,在水流的反复冲刷下变成了光滑的卵形。

画累了就坐在石阶上歇一会儿,把本子搁在膝盖上,手指还握着铅笔,但没有在画了。

小月亮看蚂蚁从花圃边缘爬过,它们排成一条细细的线,沿着青石板之间的缝隙蜿蜒前行,每一只都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一场看不见的约会。她看一朵云从银杏树顶上慢慢地移过去,云是白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是一个正在行走的梦,带着自己的形状走了一阵,然后被风拆散,变成更小的一片云继续前行。

暑假的第二天,外婆来了。

外婆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布袋子,藏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布袋子里是几根新摘的丝瓜和一小袋绿豆,丝瓜还带着藤蔓上残留的浅黄色花蒂,绿豆在袋子里发出细碎的、干燥的碰撞声。

外婆走进院子的时候,小月亮正蹲在花圃前面给太阳花浇水。小水壶里的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在阳光里看起来像一根透明的线,落在土上的时候发出细碎的、闷闷的声响。

外婆!妹妹放假了!二年级读完了!三年级要九月才来!小月亮抬起头,水壶还在手里,水线没有断,继续浇在那朵粉色的花根部的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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