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士翻到裙摆内侧看了一眼布片的位置,又翻回正面。“视频里说每条长裙内侧都缝了一块布片。这条也有?”
“有。裙摆内侧。每条位置不一样。”
中年女士把长裙取下来,走到试衣间前面。年轻女孩站在收银台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对着四季速写开始画。鹿悠悠看了一眼她的速写本,画得很仔细,春天那张的嫩绿叶子一片一片画出来,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日期和颜色。
“你画得比我女儿还细。”鹿悠悠说。
“我学插画的。看到视频里的画觉得配色很好,想临摹一张。”女孩抬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画。
中年女士从试衣间出来,长裙穿在身上,裙摆到脚踝上方一点,腰头服帖。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又侧身看了一眼裙摆的垂感。“这条我要了。还有那条春天长裙第二条,拿一条我试试。”
鹿悠悠从架子上取下春天长裙第二条递给她。女士进了试衣间,年轻女孩还在画,已经画到夏天那张了,深绿的叶子叠在浅绿的叶子上,旁边标注了“叶面反卷,正午光照”。
“请问,您画完能把这张画送给我吗?我女儿喜欢收集别人画的银杏树。”鹿悠悠问。
“行。画完给你。反正也是临摹的。”女孩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画秋天那张。
中年女士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两条长裙都试完了,最后选定了春天长裙第一条,第二条挂回了架子上。她走到收银台前面结账,看到女儿在画速写,凑过去看了一眼。“画得不错。画完带回去裱起来。”
“阿姨说画完送给她女儿。她女儿喜欢收集别人画的银杏树。”女孩把秋天那张画完,翻到冬天那张,照着四季速写上的光枝和小叶子开始画。
鹿悠悠把长裙叠好装袋,又从布片样品袋里取出一块布片递给中年女士。“每天前二十位顾客送的。你女儿画的画我带回给我女儿小月亮看。”
中年女士把布片收好,结了长裙的钱,站在旁边等女儿画完。女孩画完冬天那张,把速写本上刚画好的四张画撕下来,递给鹿悠悠。“这个送给您女儿。告诉她冬天那张的小叶子我画得特别认真。”
鹿悠悠接过画翻了一遍。四张画按照春、夏、秋、冬的顺序排好,每一张旁边都标了颜色和日期。她把画夹进数据本里。“我带回去给她。她肯定会喜欢。”
五点半小月亮到了,这次是依旧是顾希言和她一起来的。两个人从员工通道进来,小月亮一进门就看见收银台旁边堆着三箱布片样品,陈姐正蹲在地上把布片往袋子里装。她走过去帮陈姐数了一遍。“妈妈,今天布片送出去多少了?”
“送出去二十一块。还剩十一块。陈姐下午又送了三十块过来。”
小月亮点了点头,走到收银台后面看了一眼四季速写,又看了一眼数据本里夹着的那四张临摹画。“这是谁画的?”
“一个学插画的姐姐。看到视频来的。画完送给你。”
小月亮把四张画摊在收银台上,一张一张看了一遍。春天那张的嫩绿叶子画得很细,夏天那张的深绿叶子旁边标了“叶面反卷”,秋天那张的黄绿交界处画了一条虚线,冬天那张的光枝旁边留了一片小叶子。她看了一会儿,把画按顺序夹进自己的速写本里。“画得比我细。我画的时候没标日期。”
“她学插画的。画了三年。”
小月亮点了点头,从书包侧袋里取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快闪店下午的场景:背景墙上的画和布条、样衣架上的衣服、收银台旁边的三箱布片样品、木架子上的八个拼色袋子、收银台后面的四季速写。画到一半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结账的顾客,又低头继续画。画完之后她在画的下方写:“快闪店第四天。视频发出来之后人多了。上午卖了春天短外套两件,米白长裙两条,浅灰绿短袖一件,春天短裙一条,拼色袋子五个。布片样品送出去二十一块。有个学插画的姐姐临摹了四季速写,送给我了。画得比我细。她画了三年。”
六点多周先生又来了,这次带了一束花,说是视频播放量过了五万,评论区问地址的人很多,他补拍几个镜头顺便道个谢。鹿悠悠接过花放在收银台上。“视频拍得好。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评论区有人问袋子能不能线上买。我统一回复了:线上不卖,快闪店最后三天。布片样品前二十位顾客送。”周先生把相机包放在地上,又拍了几个镜头:陈姐蹲在地上装布片样品,小月亮站在收银台后面画画,林澄在样衣架前面整理衣服。
七点半商场广播提示即将闭店。鹿悠悠让林澄和小苏把样衣重新排了一遍,被顾客翻乱的衣架按颜色对齐,木架子上的袋子重新挂好,布片样品袋里剩下的十一块放回收银台抽屉里。小月亮帮着把地上的纸屑捡干净,又把四季速写上的图钉按了按。
八点关店。鹿悠悠锁上门,站在商场门口等车的时候翻了一遍包包里的出货单。今天卖出去十二件:春天短外套两件,米白长裙两条,浅灰绿短袖一件,春天短裙一条,春天长裙第一条两条,灰蓝斜纹布外套一件,拼色袋子五个。布片样品送出去二十一块。她把数据填进销售汇总表里,又给小月亮看了一眼。“今天卖了十二件。布片样品送出去二十一块。陈姐又送了三十块过来。”
小月亮站在旁边,把速写本摊开,在今天的画陈姐又送了三十块过来。还剩十一块。明天继续。”
车上小月亮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又画了一页快闪店关门之后的场景: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背景墙上的画和布条在最后一点光线里安静地挂着,木架子上的袋子排得整整齐齐,收银台旁边堆着三箱布片样品。她在画的下方写:“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背景墙上的画和布条还在。木架子上的袋子排得整整齐齐。收银台旁边堆着三箱布片样品。妈妈说明天再来。快闪店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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