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稳,土根搬来脚凳掀开车帘。
“郎君,少夫人,到地方了,今天来得巧,慈济院的院使也在呢。”
林佑菱扶着许循的手下车,看向那一排排灰墙黛瓦的房舍。
“这就是慈济院?住着好多人吧。”
临安城八十九坊,居住着上百万百姓,林佑菱单看这条巷子,少说也能容纳数千人。
“慈济院收容老幼妇残,家无父兄的未嫁女子,以前还收留没有户籍的流民,后来人满为患,流民被送出城种地,这地方才算清静了些。”
许循陪她走进羊肠窄巷,脚下踩着磨到锃亮的青石砖,方格砖隙钻出一茬茬野草,两侧墙根爬满了绿苔,阴凉处有股潮湿的霉味。
拐过巷子来到阳光充足的宅院,那些老旧的屋舍也算干净,房顶片瓦不缺,门窗修缮整齐,遮风挡雨算是安稳。
土根找账房捐善款,出手就是一千贯,惊动了齐院使出面感谢善人。
他睁大昏花老眼,看清是股神携夫人送温暖,热情地邀请参观慈济院。
说来不是碰巧。
齐院使最近接了生意,给文房行的商户做花笺,每日交货上千份,派给各个院子做活,他自己看着才放心。
林佑菱经过孤寡老人居住的院子,看到他们用花草捣碎的汁液,将纸张染成淡红浅青等颜色,压平裁切成花笺。
她很好奇:“如此细致的活计,不知工钱多少?”
齐院使照实说:“十张为一份,每份工钱两文。”
“工钱这么低吗?”文房铺子的纸墨可不便宜,扣除纸张用料等成本,盈余可观。
许循听出她的疑问:“市面上花笺一份二十文,再加上砑花工艺,至少三十文。”
“东家开铺子赚大钱,咱们比不得啊,工钱就这个价。”齐院使走过未婚女子的院落,远远地看她们忙碌。
“砑花有水波纹、花卉纹、龟甲纹等,都是用模子印上去的,眼力劲儿要好,还得心细,小娘子做这活正合适。”
林佑菱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些同龄的女子手上不停,拿着木制的模具对准纸张边角,全神贯注地印制花纹。
她们重复十次才能赚两文钱,一天算下来,累到腰酸背痛最多赚上百文。
林佑菱打量热心的院使,怀疑他中饱私囊。
“丰乐楼端午宴上,那位何衙内捐善款八千贯,翌日就送到慈济院了吧?”
除了这笔钱,还有老骗子所有家当,坊市各界的善人,慈济院收到不少捐款,怎么连饭都管不起,还要自己动手赚工钱?
齐院使也没多想,怕打扰到她们干活,放低了声音。
“小娘子到了待嫁的年纪,家里拿不出嫁妆,连个婆家都说不上。有的父母双亡,兄长愿意给嫁妆,若是连兄长都不给,她们只能来慈济院找出路。”
“朝廷给的嫁妆补贴有规定,未婚女子每人三十贯钱,再嫁是二十贯,加上自己攒的工钱,嫁妆就能置办得丰厚点,嫁到婆家也有底气。”
许循点了点头,证明齐院使所言属实。
林佑菱心中惭愧,她误会了老先生。
朝廷拨款有限,但需要救助的人太多,仅靠善款杯水车薪,齐院使帮她们接活做工,也是为了长远打算。
只是工钱被掌柜压得太低,若能找个东家把工钱涨上去,待嫁女攒到更多嫁妆,老弱病残也将得到更好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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