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武昌、蕲州的风云诡谲不同,江宁府的朱元璋,在夺取九江、安庆后,展现出了一种沉稳而高效的治理能力。
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也没有急于向西扩张。他深知,饭要一口一口吃,地盘要一寸一寸巩固。九江、安庆虽已拿下,但民心未附,城防需要修缮,降卒需要整编,粮草需要储备。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胜利的成果,并为下一步更大的战略——与陈友谅的决战——做好充分的准备。
十一月的江宁,寒意渐浓。
吴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城池、山川、河流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他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事物的本质。
“安庆、九江的降卒,有多少?”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善长和徐达对视一眼,由徐达上前一步,抱拳道:“回主公,安庆收降卒约九千,九江约六千,合计一万五千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不乏精锐,但军心不稳,需严加整训。”
“一万五……”
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个数字不小啊。
养着他们,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放了吧,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一旦流散到民间,要么沦为土匪,要么重新投靠陈友谅,都是后患。
他抬起头,看向李善长:“李长史,你有何看法?”
李善长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是朱元璋手下最得力的谋士之一,素以足智多谋着称。
此刻,他微微躬身,不紧不慢地说道:“主公,属下以为,可将这批降卒打散编制,与我们的老营混编。”
“哦?详细说说。”朱元璋来了兴趣。
“择其精壮者,补充前线各军;老弱者,遣散归农,或拨入屯田所,从事生产。”李善长伸出两根手指,“如此一来,既消除了隐患,又增强了实力,还节省了粮饷。”
“至于其原有军官,”他继续说道,“凡愿意效忠者,可视其才能,授予相应职位,但需分散任用,不可使其再掌旧部。凡心怀异志者——”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或杀或贬,不可姑息。”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善。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徐达:“徐达,你负责整编降卒,务必在三个月内,让他们成为我大明……我吴军的一员,而不是潜在的祸患。”
徐达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大手布满老茧。他是朱元璋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为人忠诚可靠,从不耍滑头。
听到命令,他立刻抱拳道:“末将领命!”
那声音洪亮有力,震得书房里的烛火都晃了晃。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个方向:“水师方面呢?”
廖永忠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主公,我军在安庆、九江缴获陈友谅水师战船近百艘,其中不乏楼船、斗舰等大型战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加上我军原有的巢湖水师,如今总兵力已达千艘,水卒五万!虽然与陈友谅的整个水师相比,可能还有差距,但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廖永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水师是咱们的短板,必须尽快补齐!廖将军,俞将军,你们要抓紧时间,将这些缴获的战船修复、改装,尤其是要加装火炮!”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咱听说,陈友谅的水师,已经开始在船上装那种铜炮、铁炮,威力很大。咱们也不能落后!要多造火炮,多训练炮手!”
“还有火油、火箭、火蒺藜等火器,也要多多储备!”
他转回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廖永忠和俞通海:“将来与陈友谅决战,水战是关键,火器更是关键中的关键!你们明白吗?”
“末将明白!必不负主公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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