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崖背后最后一枚骨节沉下。
压进陆沉舟外骨夹缺口的宽背刀猛地一重。
刀锋已过前臂、肩缝与背脊,最后一股力却没有继续斩颈。它沿第三柱钻入台下,撞上正在收缩的活脊,再借活脊与六车之间的细链从陆沉舟右掌下方翻回来。
焦黑掌肉被链齿顶穿。
一记刀压首尾合拢。
陆沉舟左肩错着,右手又被钉在链上。段沉崖这条刀路走完以后,受力的已经不止一具身体。刀、外骨、肩、脊、柱、活脊、车轴与右掌围成一圈,任意一处先断,剩余重量都会落向第三车。
段沉崖没有催第二刀。
他在等陆沉舟斩链。
第五刃一旦落下,第三车裂轴会先失去牵制。半槽血向外一涌,活脊便能把车与洞府门墙一起咬住。
陆沉舟看见这一点,左手反而松了半分。
刀柄从掌中滑下一寸。
压肩的宽背刀随之更深,刃口贴着外骨夹裂纹切入,左前臂折口发出一声脆响。段沉崖背后七节骨同时定住。他判断陆沉舟要保臂,右手已经向第三车一指。
两名军卒开始收车链。
灰发役夫压在裂轴上的断斧向外弹。斧柄每抬一分,封槽里的血便撞一次车板。他双手按不住,干脆将右膝塞进轮辐,膝骨被压得咯咯作响。
断指骨匠抱住砧柄,身体跟着车轴向前滑。他只看砧脚,不看陆沉舟。那只砧若脱链,第三车会先翻;若继续压着,自己的手臂便要被车板与砧柄夹住。
骨匠将缺指手抽出,只留下右袖缠在柄上。
布袖被绞紧,他人却能退开半步,再用肩去顶砧面。
段沉崖看见两人都没开封槽,手指向下一压。
车链再收。
陆沉舟右掌下的链也在同一刻抬高。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右肩先向后收,肘骨贴进肋侧。被链齿钉住的掌没有离开,胸椎却沿已经受过的刀压向左错开。骨身换节只动他自己的骨架,将右掌与左肩之间原本绷直的身体压短半寸。
半寸空隙落在宽背刀下。
陆沉舟左腕复位。
第五刃从滑下的一寸里突然上挑,刀背撞中先遣的手腕。没有斩链,只让那柄负责压肩的宽背刀偏转一指。
整圈重力失去最前的刃口。
车链仍在收,第三柱仍在压,活脊也仍向车底钻。可段沉崖最后一节补回来的力,此刻找不到原先那道肩缝,只能沿宽背刀撞进持刀先遣的双臂。
先遣甲袖瞬间鼓起。
两条小臂从肘下同时折断,白骨顶破黑甲。他没有叫,弃刀便退,段沉崖却没给他退路。
撑住。
段沉崖背后第七节再次下压。
断臂先遣用上臂夹住刀柄,强行把宽背刀压回陆沉舟肩上。折骨在甲里互相刮磨,血沿指尖往下淌。他知道自己一松,后面车链与活脊便会同时反弹。
陆沉舟也知道。
他没有再抬第五刃。
右脚向前踏进断臂先遣两腿之间,肩胛复位半寸。宽背刀重新吃住外骨,却因持刀人的双臂已断,刃口比先前低了一线。
这一线让开颈骨,正压在陆沉舟左肩后那道新削伤上。
血肉被挤开。
刀力再一次从肩后贯入背脊。
第一次完整受压,陆沉舟只看清七节怎样落。第二次同路重来,他开始看见每一节落下前,段沉崖哪一处骨先撑住。
第一节借右脚。
第二节借膝。
第三节借腰脊。
到了第四节,段沉崖左肩下那块裸露的皮肉会向内陷,说明他自己的脊路也有一道旧断口。后三节并不凭空加力,只把军卒、活脊和车链已有的重量逐段接来,补过那处断口。
百倍熟练度将每一次起落压进陆沉舟骨里。
这是一条完整刀路的第一层。
他能看懂怎样借七处实体接力,身体却没有亲自走过段沉崖背后的七节骨,也没承受过对方从第一节到第七节的骨身开合。看懂一层,够拆眼前一刀;想把另一门骨技变成自己的,还差一条完整的新接触。
陆沉舟没有急着学完。
段沉崖的旧断口已经值一刀。
他右脚踩住先遣脚背,右掌仍让链齿贯着。骨身换节再动时,左肩不再向下避,反而向前送。
压肩宽背刀被血肉卡住。
陆沉舟用自己的肩把刀身夹紧。
断臂先遣想拔,刀只出来半寸。陆沉舟左手第五刃已贴着宽背刀下沿向前滑,不砍链,不碰柱,完好刃口直入先遣腋下。
刀锋穿过甲缝,从另一侧肩头露出。
先遣两条断臂再也夹不住刀柄。
陆沉舟左手一抖,将第五刃留在他腋下,本体向前撞。先遣胸口撞上自己那柄宽背刀的护手,刀柄随即从断臂间脱落。
整圈重力少了第二个刃口。
车链骤然回弹。
灰发役夫膝下轮辐先断,他整个人滚进车底。断斧却被锁在裂轴里,轴只转了半圈便卡死。断指骨匠肩头的砧面向上一跳,擦掉他左耳一块皮,又重重压回链钩。
第三车没有翻。
活脊却从柱下弹起。
失去刀压约束的三根裂柱向外张开。方脸背脊人被锁在第一柱上,腰骨随着裂缝向两边扯。他拼命抱住军链,嘴里还在喊自己没有逃。
段沉崖看都没看他。
补柱。
两名军卒举刀去压方脸男人的肩,将他的背脊往裂缝里塞。
剃发女人已经割开自己背后大半链肉。听见这声令,她没有去救方脸男人,先把弟弟推向柱外。少年胸口的铁环撞上地面,疼得缩成一团,手却抓住姐姐衣角,不肯独自滚远。
瘸脚男人被第五柱压着。他妹妹已经断环,趴在台边用短绳拉他。军链每收一次,她刚撕开的背口便在地上拖出一掌血。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东西。
陆沉舟拔出第五刃。
被穿腋的先遣向后倒,右肩撞中段沉崖。段沉崖侧身让开,没有扶。尸体落进他与第三柱之间,正好挡住陆沉舟看见的那处左肩旧断口。
段沉崖开始换战法。
他不再让军卒持刀压陆沉舟,抬手将七根宽背刀全部插入台面。刀与刀之间以军链相连,先封陆沉舟脚下,再一齐向第三孔收紧。
他会换自己的骨。
这句话落下,断脊军的刀口全离开陆沉舟左肩。
他们改砍落脚处。
第一柄刀斩右脚旧钩孔前方。
第二柄刀斩他准备错位时必须踩住的台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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