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些人是谁,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是在报复她,杀的是无辜的妖,痛的却是她的心。
那些死去的妖是她的同伴。
是她的族人,他们栖居的那片山林,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这是她的罪,她的债,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以为自己在华光门这些年已经赎得够多了,可此刻才发现,她欠下的债不是越还越少,而是越还越多,像雪球一样从山上滚下来,越滚越大,最后把整座山都压在了她身上。
得知此事时,星正在山门外那方青石上拭剑。
那柄剑原是一位早已战死的华光门弟子所留,剑刃上几道浅浅的豁口,她磨了许久也磨不平,却始终舍不得换。
报信弟子跑得气息不匀,话也说得颠三倒四,可星听懂了——她的故乡,那片她化蝶启灵、与同伴朝夕相伴的深山,已化作一片焦土。她听罢最后一个字,手中长剑锵然落地,剑刃磕在青石上,溅起一声短促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声响里彻底折断了。
那些被屠戮的妖中,或许还有幸存者——哪怕只剩一个,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要赶回去看一眼。
那些修行数百年、从未踏足红尘的树精花灵,那些刚刚启了灵智、尚不会口吐人言的小兽,它们何曾害过一条性命,又与她何干,却偏偏替她承受了这般灭顶之灾。
她恨不能立时化回原形,振翅飞回那片生她养她的深山老林,用这双沾过无辜者鲜血的手,从废墟里刨出哪怕一具完整的尸骨。
可她如今是华光门的守山大妖。
这重身份是她用罪孽换来的,是她欠下的债,是她须以余生偿还的枷锁。
既为守山大妖,她便有职责在身,无故不得擅离山门,这是当年她从塔中放出时亲口应下的规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胸腔深处翻涌而上的焦灼与悲恸尽数压下,俯身拾起地上的剑,转身朝掌门议事殿走去。
华光门的掌门,便是当年力排众议、主张留她性命以赎罪过的那个金丹弟子。
如今他已是元婴修士,肩头扛着这座残破山门的全部重量。
星跪在殿下,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声音不高,语速不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硬挤出来的。
待她说完最后一句抬起头时,掌门已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多做沉吟,甚至不曾多问一句,只是望着她,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
他当即放行,又从门中拨了几名弟子随她同去——不是为了监视她,也不是怕她一去不返,只是想让她在面对那片废墟时,身旁能有几个可以并肩而立的人。
星张了张嘴,喉头却堵得厉害,终究只是深深叩下首去,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地上,良久不曾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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