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等著。」
「是,万夫长。」
随著斥候退下,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午后到黄昏,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永州城方向,汉军营寨里依旧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到鼓角之声,但预料中的进攻始终没有发生,城头的守军也异常安静,并未出击。
这一幕,顿时有些怪异。
格根的眼神越来越冷,隐约感觉有些蹊跷,「万夫长,不对劲。」
格根身边的心腹千夫长低声道,」汉狗像是在演戏,永州城的两位族长,也在演戏,属下看不明白。」
格根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寒星初现。
「传令!」
声音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全军立刻休整,我会去找重山族长商议,不管永州城动与不动,明日拂晓,突袭汉军。」
「是,万夫长。」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大军立刻往回撤。
到了大营,早已经等的不耐烦的重山族长,见到人之后,立刻问询,」怎么回事,汉军一直没动静?」
「回族长,没有动静,看样子汉狗是有察觉,属下吩咐,明日拂晓突袭,不等永州城那边了。」
「好,就明日,小心些。」
听著格根汇报,重山此时也没有好的想法,只能答应。
而南边,王猛的军营寨灯火通明,刁斗森严,巡夜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可随著夜色深沉,军营内,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安静下来,这「静」得太刻意了。
终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惨澹的鱼肚白,卯时初刻将至!
「全部上马,绕道突袭。」
重山族长亲自翻身上马,带著三万铁骑,「静默」绕道永州城,朝著南边靠过去,只瞧见营寨就在眼前的时候,万夫长格根立刻大声呼喊;
「长生天庇佑!杀——!」
「杀—!!!」
三万东胡铁骑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瞬间冲破了堤坝,马蹄声起初沉闷如滚雷,随即汇成山崩海啸般的轰鸣,踏碎眼前的一切,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五里外那座灯火犹在的汉军营寨狂飙突进。
永州城头,苏合和巴特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得浑身一震,心中一惊,随之一喜,是大批骑兵,朝著南边去的。
二人立刻著甲,带著亲兵上了城头,瞧见外面的骑兵南去,是自己人,巴特尔兴奋得双眼赤红,拔出弯刀,狂吼著就要冲下城楼。
「开城门,集结所有勇士,随我杀出城去,夹击汉狗,活捉王猛!」
「等等!巴特尔!」
苏合却罕见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他,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疑,怎会来的那么巧。
「巴特尔,城外到底是谁的人,还没确认,你著急什么,等一会打了再说。」
巴特尔猛地回头,顺著苏合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在熹微的晨光下,那座昨夜还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营寨,此刻竟是一片诡异的死寂,这,什么情况,遂停下脚步,「听苏合兄弟的。」
「等等也不为过,汉军那边,太可疑了。」
苏合的心顿时也提了起来,就在二人按兵不动的时候。
重山的三万铁骑速度极快,五里的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精锐骑兵而言,转瞬即至,冲在最前面的格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汉军营寨的轮廓和寨墙。
然而,预想中箭矢如雨、长枪如林的抵抗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呐喊和警报都没有,整个营寨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动破旗的呜咽。
「不对!是空营!」
格根经验何其丰富,作为左贤王的心腹万夫长,横行漠北草原,打的仗无数,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准备猛地勒住战马,发出凄厉的吼声:「停,停止冲锋,有诈!」
然而,三万匹奔腾的战马,怎会忽然停住,前方的骑兵勉强勒住,顺著方向向右,但后方的骑兵还在汹涌向前,阵型瞬间出现了混乱和挤压,不少人马控制不住战马,落马入地,顿时丢了性命。
就在中军有些兵马,已经靠著马速,强行冲到营寨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哪里还有什么汉军,营寨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烧剩下的柴草灰烬,散落一地的破旧辎重、废弃的旗帜,以及大量用树枝、草人、破布伪装的「士兵」和「帐篷」,几个还在冒烟的土灶旁,锅里的水早已冰凉。
整个营寨,除了这些迷惑人的伪装和垃圾,一个人影都没有,「啊—!王猛!齐云!狡诈的汉狗!」
格根气得浑身发抖,一刀将旁边一个草人劈得粉碎,族长精心布置,苦等一夜,现在他们来此,不仅一无所获,反而暴露了行踪,白白消耗了马力,更在士气上遭受了打击,简直是奇耻大辱。
「万夫长,看!这里有痕迹!」
一个眼尖的百夫长指著营寨后方,通向西南方向的道路,只见路上,布满了密集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向西南的群山方向,显然,汉军逃走,就走的这个方向。
「追!给我追!」
格根暴怒,几乎失去理智,」他们带著粮草辎重,跑不远,轻骑随我追,定要咬住他们的尾巴。」
「是,万夫长。」
随著格根带路,三万骑兵,已经不在节省马力,迅速冲向西南道路。
然而,当格根带著数千最精锐的前锋轻骑,沿著车辙印狂追出二十余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时,此地,竟然是一条绝路,一条河流,阻断了道路,还有几处关键的小道岔口,都被刻意留下痕迹,到了此时,格根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砰!」
格根狠狠一拳砸在鞍鞯上,没想到,终日打雁,竟然被雁啄瞎了眼。
「快回去,禀告族长,那些汉狗,早就跑了。」
「是,万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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