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笑了两声,随即也登车离去,宫门前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宫阙,发出呜鸣的声响,仿佛在低吟著即将到来的风暴。
随著京城更夫打更,午夜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忠顺王府后院,依旧是灯火通明。
忠顺亲王周建安的车驾,之前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他那位于京城最繁华地段、占地广阔、守卫森严的王府时,已是深夜,王府朱漆大门上铜钉在灯笼映照下闪著冷光,门楼高耸,气派非凡,隐隐透出与皇宫分庭抗礼的野心。
车驾刚入府门,周建安便迫不及待地掀帘下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全然没有了在宫门前那副「忧国忧民」的伪装,更没有一丝在三位皇子前面容沉稳的王叔风采,下车以后,脚步带风,径直穿过重重院落,直奔位于王府最深处、戒备最为森严的书房「韬晦斋」。
「来人,立刻请莫军师、周长史和世子前来,要快!」
一踏进书房,便对肃立在门口的亲信管家厉声吩咐,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和急切而微微发颤,管家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应命,小跑著出去传唤。
书房内灯火通明,屋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珍本古籍与古玩珍宝,墙上挂著名家字画,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但此刻这一切都无法让周建安感到丝毫舒适。
走到书案后,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楠木书案后,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价值千金的西域葡萄酒,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猩红的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更添几分狰狞。
「欺人太甚,贱人!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婢子,竟然敢对本王如此无礼。」
猛地将价值不菲的琉璃杯掼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溅。
「本王乃堂堂亲王,太上皇嫡子,竟被一个后宫妇人如此折辱,还有那个叫春禾的贱婢,什么东西,竟敢三番两次当众呵斥本王?!这口气,本王如何咽得下,看来,皇兄真是病重了。」
想到皇后江玉卿那最后那句「恪守本分」和锐利的目光,想到春禾那毫不留情面的呵斥,周建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更让他心惊的是皇后滴水不漏的应对,尤其是那句「太医署自有脉案记录」,让他心中那点「皇帝装病」的猜测又动摇起来,皇宫的事,自己那几位王兄,到底是怎么得手的。
亦或者是皇兄真的病危?那为何皇后如此强硬?若真是装的——那这背后的图谋——
正当他思绪翻腾之际,书房门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管家领著四个人匆匆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穿著深蓝色儒衫,正是周建安的首席幕僚,以智计阴狠著称的「鬼狐」莫雨田,进屋以后,锐利眼神只一扫,便对书房内的狼藉和周建安的脸色了然于胸,拱手行礼,神色凝重。
后面跟著的就是王府近卫副将孙平,性子火爆,进来就嚷嚷:「王爷,可是宫里那娘们儿又给您气受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带人————」
「住口!」
周建安怒喝一声,打断孙平话语,」你个无用的莽夫,你想害死本王吗?谁让你进来的,滚一边听著!」
孙平被呵斥,悻悻地闭上嘴,退到一旁,但脸上仍是不忿,可屋里的人都没说什么,孙平虽然没有心思,但却是练武奇才,如今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水准。
在后面,则是王府长史周良,虽不知王爷入宫具体情况,但见王爷怒气横生,进来后便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最后一位,反而是王府世子周允祯,面带雍容,肃穆站在那,这府上的一切,他虽然知道,可偏偏不能插手,父王的谋划,万不能出差错。
「都坐吧。」
周建安压著火气,挥手示意,管家亲自给四人搬来椅子,而后缓缓退出屋内,禁闭房门,待四人坐定,忠顺王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坤宁宫发生的一切,从三位皇子的表现、皇后的应对,到自己的猜测和试探,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养心殿皇兄那边,始终被皇城司暗卫围著,丝毫没有任何消息,所以说,本王辛苦探寻的事,还是没有定数。」
周建安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砚台跳起,想著那些贱人的话,怒气冲冲;
「还有江玉卿那贱人,铁了心要把持宫禁,隔绝内外,她越是如此,越说明皇兄的情况不妙,或者——就是他们二人设下的一个惊天大局,无论哪种,对本王都大大不利,本王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莫雨田捋著胡须,却不敢苟同王爷的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王爷息怒,皇后此举,固然强横无礼,却也在我等意料之中,她若轻易就范,反而不正常。」
「王爷,您也说,陛下病了半个月了,皇后却咬定沉疴旧疾需静养」,搬出太医署脉案」,看似无懈可击,但这脉案——是否可信?能否拿到手?还有三位皇子,看似是支持您,但未必是真的,最后,皇上的病不管真假,那也是要查的,有可能皇上的病,是否是他人下毒所致。」
几句话一说,屋里人都心神一震。
「这些猜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谁下的手?」
忠顺亲王摸著下巴,也在寻思著谁的嫌疑最大,可总归是毫无头绪,毕竟自己的那几个王兄,还在荆南守著凌河防线呢。
幕僚莫雨田对王爷的愤怒视若无睹,捻著三缕长髯,眼神锐利如鹰隼,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室内的躁郁之气:「王爷息雷霆之怒,皇后娘娘今日所为,虽则强横,却也在情理之中,更是我等预料之内,她若真对王爷说真话,反令人生疑,恐是陷阱。」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爷阴鸷的脸上,笑了笑:「关键之处,在于陛下龙体之虚实真伪,此为一切根本,皇后咬定沉疴旧疾需静养」,又以太医署自有脉案记录」为盾,看似滴水不漏,然则,此脉案」便是突破口,王爷所言极是,陛下之病来得过于凶猛蹊跷,下毒之疑,断不可轻忽。」
王府长史周良闻言,立刻接口,声音带著谨慎的探查意味:「王爷,您提及下毒一事,若非是奇毒,要不然宫里岂不会查看不出来,所以下毒之人,定然还在宫里,那背后之人,谁都有可能,属下猜测...」
周良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属下猜测,整个后宫,甚至于长乐宫那边,是否故意疏漏,暗地里帮衬下毒之人得手,尚未可知,还有王爷猜测的几位藩王,虽说他们本人不在京城,可那几位王府世子,还在鸿胪寺待著,未必不是他们下的手,所以暂且还不能定性,属下还知道,御膳房那边,不光有咱们的人送东西,还有坤宁宫和慈宁宫的人能去呢。」
「慈宁宫?!」
周建安瞳孔一缩,怒火稍敛,转而化为更深的忌惮,太后虽久不理事,但其在宫中的潜在势力和影响力,绝非他一个亲王能轻易撼动,若真是太后暗中助力,局面将更为棘手。
但,为何是太后有嫌疑,说不通啊,皇上登基的时候,太后可是他的助力,「周长史,你这番猜测,可有凭证,本王怎么有些不信呢,若是对陛下下手,也应该是那位老太妃最有可能呢。」
「王爷莫急,属下乃是王府长史,也堪堪负责府上采买一事,这每日里送去孝敬的糕点,也都是属下亲自去办,采买护送,都是专人看著,毕竟送宫里的,万不能出差错,所接触御膳房的人,也都有人试毒,其中就发现,坤宁宫还有慈宁宫的人,也多有出宫采购,这样一来,谁都有嫌疑,当然,这些只是宫外的,宫内的,属下不能保证了。」
此时,周良刚说完,一直沉默的王府世子周允祯,终于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父王,莫军师与周长史所言甚是,儿臣以为,咱们先要做的,就是顺著宫外采买一事,先一步调查,既能自证清白,又能查明其他人线索,最主要的,还是皇后娘娘答应的旨意,这旨意给谁,谁来监国才是最主要的,就算陛下没有病情是故意如此,可朝廷法度早有定下,父王应对,更显得游刃有余啊。」
「好,说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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