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入夜,鸿踏雪也懒得回头看那些蠢贼,只与杨臻笑话道:“这才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呢。”
“他们不是本地的山匪。”杨臻说。
“嗯?”鸿踏雪问,“你还分得出是不是诸暨口音?”
杨臻摇头:“杭坞山上有寺庙,是南少林的道场之一。”
“哦——对啊,少林的地盘上不可能有成气候的土匪,”鸿踏雪恍然,“那就一群流匪咯?还吹得那么牛……前头遭的灾不会是他们干的吧?刚才说起这事的时候他们是有些不大对劲,萧山那边会不会也是他们干的?啧,你看他们那副傻样儿,能闹得出这么大的事?”
“难讲。”杨臻道。
行近城郭时已是深夜,实在无从打听去路,二人在城外的一家小铺子暂且歇脚,第二日赶早到了姚公乡。
遭流寇洗劫的并不是聚集着不少名门望族的姚公乡,而是姚公乡旁边的虞家庄。比沈家村幸运的是,这个小村子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隔壁的姚公乡已经有不少人自发到此救助灾民了。
为难的是,寻常富庶人家再怎么慷慨也无法一下子拿出多少救命的药材,诸暨的药铺亦有闻风提价的架势,参与救助的人正处在不甘与认栽的矛盾犹豫中,鸿踏雪和杨臻出现得恰逢其时。鸿踏雪要的虽然只是平常市价,仍被姚公乡人爽快地全部买下。
鸿踏雪与收购之人算账收钱交货的工夫,杨臻与一旁的老人聊了起来:“老先生,这些药材可够用吗?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办法弄一些。”
“多谢小兄弟,这些草药应该能暂缓燃眉之急了,只是眼下这个情形,就算你们再运来多少药材,都不是这个行情了吧。”老人捋着山羊胡,越说越慢。
杨臻没在意他愈加浓重的打量眼神,又道:“怎么?灾情很严重吗?”
“嗐!”老人一时分了心,伤怀道,“听闻萧山县有个村子遭了流寇死了很多人,不幸中的万幸,虞家庄没闹出人命,可庄里重伤的也不少,伤筋动骨、头破血流,几乎没有康健的,光是延医问药便要耗费不少时日啊!”
“你们缺大夫吗?”杨臻问。
老人看着杨臻,苍老的脸上满是犹疑。
“别误会,晚辈以贩药为生,自然也懂些医术,若是能帮得上忙,也算是功德一件。”杨臻说。
“好,好啊!小兄弟,”老人激动之下攥上了杨臻的手,似乎是因为摸到了杨臻手上的茧,愈发欣喜道,“你怎么称呼?”
“洪杨。”杨臻道。
“好好,洪杨小友,高义啊,老朽代虞家庄先谢过小友了!”老人作揖道。
鸿踏雪凑过头来问:“聊什么呢?这么客气。”他听到杨臻用他起的名了,现在正是高兴得意之时。
“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老人明显客气了不少。
“这是我姐夫。”杨臻道。
鸿踏雪更开心了,多难得杨臻在人前这么叫他,大方地见礼道:“我叫洪雪。”不过他脑瓜子转得快,说完之后立马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老人诧异道:“你们……郎舅同姓?”
“他是入赘,随妻姓。”杨臻说。
鸿踏雪直挺挺地杵在原地,咬牙切齿地微笑道:“这种事就不要对外人提了。”
老人尴尬地遮掩住热闹的笑意,领他们往庄里去:“老朽草名姚法孝,是姚公乡的约正,那是老朽的幺儿姚西堂,救助虞家庄的事由我父子二人主持,如今二位小友加入,实可谓雪中送炭啊!”
“老大爷你不用跟我们客气,我们一向乐善好施行侠仗义,都是举手之劳!”鸿踏雪道。
姚法孝礼貌地应和着,一把老骨头的劲全都使到了杨臻身上,拄着藤杖带着杨臻在庄里挨家串门救治伤患,老当益壮,愣是一天没停歇。
鸿踏雪吃不了这等千篇一律的苦,主动请缨拿着卖药挣来的钱跑去买些救济所需的东西。
将夜之时,要紧的重伤患都已得到了救治,杨臻坐下来歇口气的工夫,其余几位被请来帮忙的大夫都围了上来。不只是这些大夫,连姚法孝都看得出杨臻的本事不是他花钱请来的那些大夫能比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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