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厉镭看着庞慕青轻微发颤的身子,这位大小姐能来询问他一个外人这样私密的事,说到底她心里是没底的。
她也在害怕自己没办法承受揭开假面后的真相。
就像是手指头上的倒刺,拔了可能鲜血淋漓,维持原状,假装隐痛并不存在,亦可以正常生活。
“庞慕青,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决定。”侯厉镭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月落西沉,庞慕青回到贡献堂。
蓝梨沉默的坐在桌子旁,正翻着登记册核对堂里的物品,仿佛没有看见庞慕青一般。
可桌子上还摆着一碗冒热气的馄炖。
有的修行者为了抓住一切时间提升修为是会让自己慢慢辟谷,修为不够的也会用丹药代替吃食。
但庞慕青显然不在他们之列,她从小就喜欢蓝梨包的馄炖。
包馄炖不难却也烦琐,蓝梨好歹管着贡献堂,逐渐长大后庞慕青就很少因着口腹欲央求蓝梨做给她吃了。
庞慕青坐下后拿勺子不停搅动馄炖,却不见她吃。
蓝梨眼神依旧停留在册子上,手却推给她几个瓶瓶罐罐“这是你爹给你准备的,助你突破金丹。”
庞慕青开始吃,汤勺落下的瞬间眼泪也跟着一同坠落碗中。
灵石灯盏盈盈暖光下,蓝梨轻拍她颤抖的肩,像小时候哄她一样一下又一下……
於昇静静的坐在牖下的短榻上,榻几上离他两拳距离的地方,茶杯里的飘出热气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和香炉里飘出来的烟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丝丝缕缕,袅袅婷婷,很漂亮的画面可惜於昇不能看见。
他的眼睛还是被布蒙起来,更是无法欣赏背后窗景,脸却是朝着门口的,好像等着谁一进来就能看见。
伸手想要拿起茶杯,却估算错了距离。
“啪嗒”
“於昇!”
从外面赶回来的荀沕听到碎裂的声音,赶紧跑进来。就看见於昇蹲在地上,摸索着在捡杯子的碎片。
“别动!我来。”荀沕先检查於昇的手有没有被划伤。
那针里的毒除了让於昇失明,也阻断了他体内灵力的运行,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无异。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荀沕扶於昇坐下,新拿了个杯子倒上茶递到他手心里。
“说的什么话!”荀沕去处理残骸,想要换个话题“赛鸾突破金丹了。”
“那要好好恭喜她了。”
赛鸾要突破金丹,荀沕想要去守着,又放心不下於昇。最后只能又给房间设下几层法阵,匆匆往返。
“嗯,她应该是新一辈里的金丹第一人了!你们玄灵殿可没有传出消息,这一次五大宗之首可要被我们玉寒宫比下去了。”荀沕眼里满是对自己好友的自豪,语调调侃。
“那你呢?”
“嗯?”荀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
“你的天赋不比任何人差,你怎么还不突破金丹呢?”
金洞之所以叫金洞,就是给去的人一个机会,突破金丹。
去之前特地放缓自己修为的荀沕,时隔这么久,迟迟没有突破的原因还有什么呢?
“荀沕,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应该围着我一个已经废了的瞎子转。”於昇整个人散发着自我厌弃的气息。
时间长了,他可以学着去接受再次不能修行的事实,也可以慢慢习惯失明的生活,唯独荀沕不可以。
於昇不希望有任何事物困住荀沕,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
“於昇。”荀沕坐到了他旁边,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没有人可以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她伸手把他低垂下去的头抬起来和自己面对面,似是想透过厚重的纱布再去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
“同样的,我喜欢的东西一定会拼全力留住。”她的声音缓慢而郑重“我喜欢,你的眼睛。不会就这样让它明珠蒙尘,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还有那么多人也在努力,不要放弃好么?”
“可你的修行?”
荀沕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你的於还真是榆木脑袋的榆,这么爱钻牛角尖。除了境界修行,我还是个阵术师啊,就我这两三天一小阵,五六天一大阵,我的识海一直有在锻炼啊。”
金洞之行,各门各派或多或少都遭受了打击,人不可能永远都沉湎于悲伤,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从金洞回来的人,有能力的也都陆陆续续开始突破金丹。
“可恶!竟然让那只傻鸟抢了先!”侯厉镭一拳锤在树上。
“你有功夫在这捶树泄愤,不如学学人家顾兮安,从金洞回来几乎日夜闭关,指不定他就是我们玄灵殿中突破金丹的第一人了。”庞慕青说着风凉话。
“我要不是……”侯厉镭刚要反驳,话锋一顿问到“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不也没突破么,光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不是什么?不是你自己说要去玉寒宫的时候带上我吗?”
“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侯厉镭并没有回答她另一个问题,只是开始回忆和庞尊的对话。
“师父我想要突破金丹。”
“你体内的灵力越发躁动了,这次若真要突破,引来的天雷和你自己的雷暴,两者相加危险是成倍的。”
从筑基突破金丹会引来天雷,这个过程中一般不好有他人的参与,否则天道的法则会增加考验的难度。
更不要说庞尊这种元婴期,如果他强行干预侯厉镭渡劫,万一天道降下元婴的天雷,更是得不偿失。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