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密室之中炭火噼啪轻响,暖意裹着几分肃然。
“控制首领?”他目光落在贾诩身上,声音放得平缓,“文和说说,你打算如何拿捏?”
贾诩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藏着惯有的阴鸷算计,缓缓开口:“以往我们对付异族的方式,早已经被人所熟。同化接纳秽貊、乌桓、东秽、州胡,驱赶迁移三韩百济,屠戮沃沮、倭人等不服之民,拉拢扶余,用计搅乱高句丽、肃慎,乃至在援助的粮盐之中暗下毒药,诸般手段,我以为不可再行。这般法子用得久了,效用只会大打折扣,推进愈发迟缓。”
赵云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待贾诩说完,才缓缓开口:“文和所言极是!不论明攻暗害,或是怀柔安抚、铁血征伐,这些手段,如今都已经被他们摸清了。”
贾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更棘手的是,正因为我军势大,周遭各部外族反而生出抱团之心,对我们所有方略计策,俱是满心抵触。高句丽覆灭之后,我镇东军在北疆诸部眼里,已是凶神。他们刻意减少和我们的商贸往来,生怕我们再施暗算。就连先前的五石散、神仙水之计,也叫他们有了警觉。先前我只盯着最终结果,未曾深思这般做法留下的后患。”
贾诩呷了口茶,一声长叹:“我在玄菟时,陆续收到各处密报,探知高男武与简位居、柯比能、素利、步度根、扶罗韩、骞曼等人互通信使。这绝非吉兆。我苦思数月,方才寻得一个法子。”
赵云端正身形,凝神以待。
贾诩继续说道:“三月间,我曾去信请教左道长,问他能否炼出一味慢性药。此药藏毒于身,平时不显异状,却又有解药可解,一年发放一次解药,以此拴住各族首领。”
赵云听罢,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失望。他本以为贾诩能想出更新奇的谋划,或是加速敌酋汉化,或是挑动部族内斗,令其自相攻伐、自取灭亡,不料兜兜转转,依旧是依托毒药的老路子。
贾诩从赵云眼中看出了失望,但还是继续说道:“前几日,左道长已经传讯于我,此毒已然炼制成功,配套解药也一并成了。此毒一年发作一回,定在寒冬之时,毒发之后人便寒热交作,忽冷忽热,苦痛难捱。若不得解药,一月之内便会七孔流血而亡,死状酷烈。”
赵云抬眸看向贾诩,语声带着几分犹疑:“文和,借毒药挟持各部酋首,驱令他们自相攻伐,固然是巧计,只是这般行事,终究有伤天和。”
贾诩立刻躬身回话:“主公,这和往日的法子全然不同。先前我们以五石散、神仙水、伪方药饵惑人,或是在粮盐之中暗掺砒霜,波及范围极广,动辄牵连部族无数,痕迹本就显眼,时日一久,自然被人识破。此番不一样,下毒目标只限于酋首一人,一旦染毒,终身无法根除,行事更为隐秘,受祸之人寥寥,对我们的名声牵连也轻。至于他们日后彼此攻伐,外人查不出根由,便算不到我们头上。”
赵云沉吟片刻,觉他说得有理,却依旧存着疑虑,缓缓开口:“只是如今我镇东军在北疆诸部之间早已声名狼藉,各部对我们戒备极深,不会轻易饮我们送来的酒、食我们馈送的食物,这份信任早就荡然无存,毒药又该如何送入他们口中?”
贾诩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从容开口:“主公!我等先前施毒,目标多为高句丽子民。如今北疆流言喧嚣,但鲜卑、扶余、肃慎诸部,从未出现过因服食我方粮盐、五石散、神仙水而大批量殒命的情况。尤其是毒盐之毒,潜伏数年方才发作,除却覆灭的高句丽,其余部族不过心存疑虑、未曾实证。如今北疆惶惶不安、处处戒备,全然是高男武四处散播谣言、刻意煽动所致!”
他微微前倾,语声愈发笃定:“况且五石散、神仙水本是世间珍稀的滋补助兴之物,并非明面剧毒。其本有药理效用,可疗杂症、舒劳损,所谓积毒伤身,皆是长期过量服用之故。我朝通商售卖的是药、是珍物,自古是药三分毒,何来过错可言?当下重中之重,便是彻底孤立高男武!我们当众否认往粮盐中投毒的传闻,且北疆诸部往日购入的盐粮,皆经高句丽转手倒卖。我们大可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高句丽,洗清自身嫌疑!”
赵云闻言豁然开朗,缓缓颔首:“此言极是。如今我与高男武势同水火,北疆互市断绝、流言横行,皆是他一手主导。自高句丽覆灭后,我便再未向外输出过毒盐、毒粮。你的意思,是从此停掉无差别下毒之计,主动交好北疆各部、展露诚意,以此破除谣言、挽回信任,彻底孤立高男武?”
贾诩当即起身,躬身抱拳,神色郑重:“主公英明!待民心部族之心稍缓、信任渐复,我们便可重启北疆互市,借商贸之名召集诸部汇盟。无需所有酋首赴会,只需两三人参盟即可。
届时于宴席酒水之中暗植秘毒,悄然掌控这几名部族首领。只要拿捏住两三位北疆巨头,便足以搅动整个北疆格局。我们可借他们之手,先覆灭造谣生事的高男武,再令各部自相吞并、彼此消耗。待各部元气大伤、乱象丛生之际,主公再顺势出兵,以王师之名主持公道、安定北疆,尽收渔利!”
赵云闻言沉吟片刻,眉头微凝,开口问道:“此毒若是下入盟会酒水之中,会不会被人察觉端倪?届时我等臣属亦需陪同共饮,以示坦荡、博取诸部信任,如此一来,岂不破绽百出、徒生不妥?”
贾诩从容答道:“主公大可放心。此毒无色无味,融于酒水之中毫无异状,寻常人绝无可能辨识。届时臣自会随同各部酋首一同饮下,以示无碍、打消其戒心。”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只是臣需禀明主公,左道长所炼终身解药仅有三份。
至于秘毒原液,更是珍稀至极,总共只炼得十份。此毒所用数味主材极为罕见、近乎绝迹,往后再难凑齐药材,几乎不可能再度炼制。也就是说,此番机会,仅此一次,再无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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