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想干什么？虽说我习惯了完成上级赋予的使命不过问其他事，可这次有点太玄乎了。他安排好了一切可自己却进入一个极其不合理的位置。”应龙直视前方，脸色波澜不惊。
潜龙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瞟了一眼玉元振。这名一向脾气火爆的老将一路上几乎一言不发，此刻他半跪在一汪泉眼边，借着月光凝视着水中的自己，手指不断摩挲着脸上的伤疤。这些特种兵们此刻思考的就两件事，一是当下的战局，二就是这名老长官此刻的状态。
曾昱也好奇的时不时望向玉元振的方向，此刻他又扭过头去，和回头的玉元振眼神对个正着。曾昱迅速移开目光，玉元振也在此时站起身朝他走来，见状曾昱心跳骤然加速。很多人尤其是平时吊儿郎当的人面对领导脸色难看的走过来总会心里一紧，明知道肯定也发生不了什么大事可就是控制不住的紧张，仿佛领导下一秒就会把他吃了。
曾昱见过的所有上级当中他最害怕的就是玉元振，其实单论压迫感没人比得上龙戬，但龙戬平时很和善也有幽默感，玉元振则是永远板着一张脸，见过他笑的人寥寥无几。
“别着急，劳逸结合。”玉元振走过来一边说一边拍了下曾昱的肩膀。
曾昱的身体不受控的哆嗦了一下。
“啊，是，是。”曾昱语无伦次的回答道，同时目光依旧停在笔记本屏幕上。
“呵呵，小子，你可能很难想象，我虽然现在一副凶相，可我年轻那会儿是比我哥好看的。只不过我曾经无比憎恨这张脸，这也是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处理伤疤的原因。”沉默几分钟后玉元振望着星空幽幽说道。
“参谋长，我一直很想问个问题。”潜龙突然开口，他从来都不是八卦的人，但玉元振此次行动太过反常。他不担心他会冲动行事，既然玉天明和龙戬都让他亲自指挥那就出不了这种事。只不过，普通人一直把心事憋在心底都有可能影响身体，何况是在战场这种高压环境。
“问。”
“您的当年的卧底行动迄今为止依旧是部队里最传奇的故事之一，但人们谈论的永远只有结果和一些较为模糊的过程，怎么开始的没人讨论过。我一直好奇，卧底这种事不应该是国安局的人做吗？为什么您会去？”
“传奇，呵呵。”玉元振自嘲地笑了一声，“也就你们这么认为，对于我来说那次经历简直是耻辱，表面看挺成功，可按照军部设立的目的来看，那是一次失败的行动，而且败的可笑。五年呐！我卧底了整整五年，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阻止，我以为我干掉了幕后主使，结果那人不过是颗摆在台面上的棋子。”
“那年的边境战争不是一个小小黑帮头目能操控的，您已经尽力了，况且他们的目的到最后才显露出来不是么？”应龙轻声劝慰，他稍微了解一些内情。
“最悲哀的情况就是这个，从全局来看我所做的简直是无用功，可我还能怎样呢？日子还得过啊，至于为什么会去卧底，原因也简单。”玉元振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其实最初我也想加入国安局，那会儿我可想成为影子特工了，你们都知道，最开始国安局是从部队里挑人的，结果那一批报名的只有我在初试就被刷下来了。原因非常现实，我长得太招风了，不适合这一行。”
曾昱突然咳嗽了几声，他还没有接受玉元振曾经帅过的事实，想笑又不敢，憋回去后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
玉元振跟他哥不一样，虽然差一岁但他俩是同年进入军校的。玉元振12岁那年，一场山洪卷走了他们的父母，本就困苦的家彻底坍塌，玉天明辍学打工供弟弟读书，那个年代打零工没有年龄限制，一直到玉元振上了高中住校玉天明才选择当兵。也正因打工耽误了学业玉天明没有文化基础，当了三年兵才考入军校，玉元振为了减轻哥哥的负担也选择报考军校。
玉元振从军校毕业那年，国安局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泄密加叛变事件，当然这个叛徒最终也没跑了，被击毙了。问题不在他身上而在于撺掇他叛变的是一个境外组织，南沧共和国最大的财阀，同时也是最大的黑社会，龙边陆家。当然陆家在龙边甚至半个南沧那是只手遮天，黑不黑的已经不重要了，严格意义来说可以叫割据势力了。陆家一直有篡权的想法，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时南沧的人们都认为他们离成功不远了，毕竟有钱有私军有情报组织有政治关系网，当然他一个混子家族再强也不可能把手伸到C国首都，用屁股想也知道背后一定有其他大国的操作。陆家一直和C国境内的犯罪组织有非法交易，影响恶劣，如果这么个家族真掌握了国家那相当于他背后那个国家在C国边境放了个定时炸弹。但毕竟是在境外，没办法出动军队，只能用卧底这招。
然而想法提出来后出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南沧是个小国，虽然和C国关系一般甚至以前还起过摩擦，但毕竟能量太小，一直没把它当回事。这就导致国安局没有针对南沧对特工人员做过训练，连个会说南沧话的都找不到。无奈之下将卧底人选的选拔范围扩大到军队，层层筛选考察下来，最后找到了玉元振。
玉氏兄弟老家就在C国和南沧边境的一个小山村，两国不闹摩擦的时候会有互市的情况，那一片的C国人基本都会说南沧话。那个年代人的资料都是纸质版，玉氏兄弟家庭关系也简单，敌人想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再加上玉元振申请加入国安局虽然被刷了，但相关的训练他也做过，高层思来想去，最终选了军校刚毕业的他而不是有战场经验的哥哥。
事实证明长得太好看真不适合当卧底，任务刚开始，玉元振就差点因为这张脸丢了命。
他化名加入了陆家的下属组织，军校的精英在黑帮里自然很容易脱颖而出，仅一个月陆家本家就注意到了他，就在他以为接下来一切顺利的时候出事儿了。陆家在生意上有个死对头，厄勒翰黑帮布拉梅尔家族。当然，暗地里你死我活不影响表面上有交流，两个家族掌舵人之间的会面还是很体面的。彼时玉元振作为陆家家主众多保镖其中之一参加了某次谈判，这次会谈他遇到了布拉梅尔家主的女儿迪娜，对方对他一见钟情，玉元振的噩梦也由此开始。
这位布拉梅尔小姐不顾两家关系对他展开了疯狂追求，此举彻底打乱了玉元振的卧底计划。他那时还年轻，做事难免操之过急，不懂得藏拙，因此陆家负责情报的主管开始怀疑他的动机，同时也有嫉贤妒能的成分，哪怕没查到任何有关玉元振的不利情报他也依旧想方设法阻挠玉元振在陆家的晋升之路。而迪娜的举动给了他进献谗言的机会，到此事情依旧还有转机，玉元振当众与迪娜划清界限以表忠心，几个跟玉元振关系还不错的保镖也给他做担保，按理说，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私下里三番五次接触未达目的后，迪娜居然发起一场性转版“强抢民女”，在一次交易中带领众多打手强行要把玉元振带走，老布拉梅尔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冷酷残忍的他唯独对女儿是百依百顺，而迪娜也不那么骄横，就任性这么一次他也就默许了。交易地点在南沧和厄勒翰边境，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让步，虽然玉元振在陆家无足轻重，可要是就这么把人给出去那就丢人丢大发了。冲突一触即发，混乱中，迪娜拽着玉元振的衣服要他跟她走，即使玉元振用枪顶着她的脑袋也依旧不松手。如果此刻玉元振开枪击毙迪娜那陆家从此将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忠诚度，可他犹豫了，就在陆家众人的注视之下。
不是心软也不是怜香惜玉，玉元振不是他哥，他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没有人天生冷血，任何人，第一次在不是意外的情况下，要杀一个不抵抗的，活生生的人都无法做到毫不犹豫。可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不会想到这些，此刻陆家对玉元振失望了，情报主管也借此机会将将枪口对准了他。
戏剧性的一幕再次出现，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迪娜推开玉元振替他挡了子弹。局面彻底失控，布拉梅尔家的人一部分发了疯似的攻向陆家，另一部分带着重伤的大小姐撤退，而玉元振拼尽全力逃离了现场，他的卧底任务也宣告失败。
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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