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铁骑的攻势,从未有过半分衰减。
一波又一波的金兵冲锋,如同不息的惊涛骇浪,狠狠拍击着东京城的青砖城墙。
漫天巨石破空呼啸,连天战鼓震彻四野。
投石机的轰鸣巨响、两军将士的嘶吼喊杀、伤兵濒死的凄厉哀嚎、兵刃交击的刺耳铮鸣,万般声响交织缠绕,充斥天地。
整座城外旷野,化作人间炼狱,硝烟滚滚,血色漫天。
城头的宋军将士,早已记不清击退了多少次悍不畏死的金军冲锋。
三日血战,日夜不休。
他们的臂膀早已酸痛麻木,抬弓掷石皆是万般沉重,几乎无力抬起。
他们的喉咙干涩沙哑,早已喊不出完整的厮杀号令,只剩嘶哑的低吼。
甲胄蒙尘、衣衫浸透,身上沾满敌军的鲜血与自身的汗水,层层结痂、斑驳刺眼。
人人疲惫到极致,人人身心俱疲。
可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无一人弃岗。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
身后,是万家灯火,是至亲骨肉,是家国故土。
一步退,山河碎;一人逃,万民亡。
死守城头,便是死守家园。
城楼中枢,王晨卓立不动。
整整三日三夜,他未曾合眼片刻,未曾退后半步。
如同一尊屹立于硝烟之中的磐石,静静俯瞰着惨烈的战场。
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是极致不眠的疲惫。
可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刀、澄澈如炬,牢牢锁定城外每一处战局变动。
身侧的李纲,亦是全程死守、寸步未离。
一身重甲沾满尘土血污,褶皱间尽是厮杀的痕迹,面色憔悴苍白,掩不住满身倦意。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姿如松,未曾有半分佝偻懈怠。
风声萧瑟,裹挟硝烟掠过城头。
李纲凝望着城外源源不断扑来的敌军,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深深的凝重。
“金军攻势之猛,远超我等预判。”
“他们的投石机日夜不休、轮番轰击,城墙外壁破损愈发严重,多处墙体已然开裂松动。”
“再这般被动死守、硬耗下去,城墙恐怕撑不了太久。”
王晨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凝望着漫天狼烟的战场,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我知道。”
“但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身后便是都城万民,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唯有死守。”
城头短暂陷入沉寂,唯有厮杀声、轰鸣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王晨缓缓转头,看向李纲,眼底闪过一丝锐意。
“李侍郎,你说,此刻我军主动出击,可否打乱敌军阵脚,破这死局?”
李纲闻言骤然一怔,眼中满是诧异。
连日血战,宋军疲敝至极,全程被动防守,此刻贸然出击,太过凶险。
“主动出击?现下局势,太过冒险。”
“正是此刻,方才有机可乘。”
王晨目光笃定,语速沉稳,条理清晰。
“金军连续三日猛攻,全军日夜厮杀、不得休整,早已身心俱疲,看似凶悍,实则后劲匮乏。”
“我军悄然遣一支精锐,侧翼绕后,夜袭敌营,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李纲蹙眉沉思片刻,细细权衡利弊,终究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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