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下,战火绵延两月有余。
金军的攻势从未停歇。
一波波铁骑冲锋、一轮轮投石轰击,如无尽海潮,反复冲刷着汴梁这座孤城。
潮起潮落,血腥弥漫。
可东京城的城墙,始终如海中磐石,任凭狂风巨浪捶打,巍然屹立、纹丝不动。
铁血壁垒,死死扛住了大金举国之师的疯狂猛攻。
城内物资消耗速度,快得惊心动魄。
存粮仅剩一月支撑,全城军民已然勒紧肚腹、节粮死守。
守城箭矢损耗七成,剩余军械堪堪只够应付常规攻势。
疗伤药材早已彻底告罄,无药可医、无方可治。
城头伤兵与日俱增,无数浴血将士,熬过了刀兵重伤,却熬不过无药救治的绝望。
一条条鲜活性命,悄然凋零在城头街巷。
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王晨独立城楼,晚风裹挟漫天血腥,吹拂着染血的征衣。
他远眺城外连绵无尽、铺天盖地的金军营帐,眼底凝重如沉渊。
僵局不破,再耗下去,无需金军攻破城墙,城中自会不战自溃。
绝境之中,必须破局。
就在他凝神苦思、万般焦灼之际,急促的脚步声自城下传来。
郭嘉步履匆匆、疾步登楼,素来沉稳淡然的脸上,难掩极致的振奋与喜色。
“公子!天大捷报!太原前线传来喜讯!”
王晨骤然转身,沉凝的眼底瞬间迸出一抹亮光。
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骤然松动一瞬。
“速速道来!”
“种老将军于太原城外设下伏兵,突袭金军侧翼偏师,一战大捷!”
郭嘉语速极快,字字振奋。
“此战斩首金兵五千余,击溃敌军整支偏师,缴获辎重无数!”
“最为关键的是,我军缴获了完颜宗翰的亲笔军令!截获敌军核心部署!”
王晨心神一振,立刻伸手接过军令抄本。
目光飞速扫过纸面,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敌军战略布局,瞬间了然于心。
原来完颜宗翰久攻东京不下,损兵折将、徒劳无功,已然改变全盘战略。
他决意放弃强攻汴梁的计划,命完颜宗望统领东路大军,放弃黄河渡河作战。
全军即刻北上,与中路主力合兵一处,集中全部兵力,先破太原、扫清北疆屏障。
待彻底拿下三晋之地,再整合举国兵力,二次南下、合围东京。
看完军令,王晨眸光深邃、心绪翻涌。
他瞬间洞悉利弊,看清了这步棋背后的危与机。
危局在前:太原若破,大宋北疆最后一道屏障彻底崩塌。
金军南北无阻、全线贯通,届时举国重兵压境,东京将再无周旋余地,陷入必死之局。
机遇亦在眼前:完颜宗望东路军一旦全数北上,黄河防线压力瞬间归零。
李纲五万精锐得以解脱束缚,既可驰援太原,亦可渡河突袭金军后路,彻底盘活全盘死局。
危机并存,生死一瞬。
王晨大脑飞速运转,瞬息之间,胸中已有全盘定计。
他抬眸看向郭嘉,声音坚定、杀伐果断。
“传我两道密令!”
“第一,八百里加急传信李纲,命其全程紧盯完颜宗望行军动向。一旦东路金军拔营北上,即刻率领五万主力全军渡河,绕至完颜宗翰主力后方,伺机突袭!”
“第二,速传太原,令种师道老将军死守城池,无论如何拖住金军,静待援军合围,绝不可弃城!”
郭嘉闻言,眉头微蹙,面露忧色。
“公子,李侍郎兵力本就弱于完颜宗望,此番贸然渡河深入敌后,四面皆敌。若是途中遭遇埋伏、被金军回身合围,五万精锐恐全军覆没!”
“所以,我们需要一枚诱饵。”
王晨目光骤然锐利如锋,眼底闪过一丝深谋远虑的寒芒。
“一枚让完颜宗翰深信,东京已然油尽灯枯、即刻崩塌的诱饵。”
夜幕降临,东京城内风云骤变。
几处隐秘街巷骤然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城中刻意营造的哭喊、骚乱、奔走之声四起,人心惶惶、乱象丛生。
表面看去,整座城池物资耗尽、军心浮动、百姓慌乱,已然濒临崩溃绝境。
城外金军哨探连夜了望,将城中乱象尽数尽收眼底。
急报火速传至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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