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期,一晃就到,幽州城还是没攻下来。
宋军连日苦战,已是强弩之末,营里的士卒坐着就能睡着,兵器靠在身边,没人再去擦拭,有几个人端着碗,粥还没喝完,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攻城的云梯摞在营门口,断的断,裂的裂,木匠蹲在那里抢修,刨花落了一地,修好的那一架,试了试横档,又摇了摇头。
城里的辽军伤亡也不小,一队人下来,接着一队人补上去,可他们知道援军就要到了,守一日就多一分底气,城头的弓手换了一拨又一拨,箭却越射越稳,韩德让在城墙上从头走到尾,走一趟,就有人挺直一次腰。
他走到一处垛口,俯身看了看城下停着的冲车,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兵抱来一捆火箭,一支支搭上弦。
第六日清晨,北边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那片尘土越推越高,往前压过来。
辽国的援军到了。
耶律沙和耶律斜轸领着十万精锐骑兵,从幽州城东北方向压过来,马队一眼望不到头,旗子连成一片,马蹄声把地面震得发颤,前队的骑手把长刀横在马侧,后队的弓手把箭搭在弦上。
队伍沿着城外的旧道分成两股,一股贴着河滩走,一股绕向营盘侧后,中间隔开数十步,旗手把旗压低,等前头一声令下,再齐刷刷举起来。
赵光义在御营里听见这个消息,手里的马鞭脱手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把众将召进帐中,问道:“辽军已至,诸位以为该如何是好?”
一名将领出列,奏道:“陛下,辽军内外夹击,臣请立刻撤军,退到稳当的地方再作打算。”
另一名将领跟着答道:“此时一退,连日苦战就全白费了,不如拼死一搏,先击溃辽国援军,再回过头来攻打幽州。”
帐里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说退,一拨说打,谁也说服不了谁,几个人同时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赵光义拿不定主意,他不想就此放弃,又怕被辽军包了饺子,两只手按在案上,指尖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谁的话也没接。
他在帐里来回走了几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帘子走回来。
帐外报信的骑兵一趟接一趟,有人滚鞍下马,鞋都跑掉了一只,跪在帐前上气不接下气,说了几句,又被打发走。
帐里还在争着,外面的辽军已经动了。
耶律斜轸领一支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宋军的中军大营,马蹄踩塌营帐的木桩,帐篷一排接一排倒下去。
耶律沙领主力从侧翼包抄,绕到宋军后头,把退路一寸寸掐住。
宋军连日攻城,阵型早就散了,营里的人三三两两,有的还在吃饭,有的正解甲歇息,骑兵一头撞进来,队伍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抓起兵器,有人反倒往马群那边跑。
一辆没来得及套车的辎重横在路当中,几个兵想把它推开,马队从两侧绕过去,把他们甩在原地,锅灶掀翻,火炭撒在地上,冒着烟。
赵光义在中军大帐里,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脸一下白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两条腿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赵光义冲着帐外喝道:“护驾!快护驾!”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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