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伦之缓步走到跪地的百姓前方,看着那些瑟瑟发抖跪伏于地的百姓们,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尔等这是何苦?老夫本想好好待你们,奈何你们不和老夫一条心,不和朝廷一条心。这些天来,老夫给了你们多次规劝,你们非但不反省,反而变本加厉,意图胁迫老夫。东府军炮轰城池,害得你们无家可归,你们不但不痛恨他们,反而怪责我守城将士。还有人居然感激东府军提前警告,觉得他们是好人,我们反倒是坏人。呵呵,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罢,既然你们这么觉得,老夫便只能当一次恶人,否则岂非名不符实?”
百姓们那里还敢说话,刚刚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梦魇,那些兵士拿着刀冲来见人就砍,死了那么多人。不少人都觉得今日恐怕要必死了,现如今能留的性命已经是侥幸之极。即便心中恨极了赵伦之,又怎敢说半句的不是。
这个赵伦之初来城中之时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者,如今却知道他心狠手辣之极,根本就是个恶魔一般的人物。早知如此,便不该惹怒他才是。
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江陵百姓们认清了现状。今日若再不认命,那赵伦之绝对敢将这满街的百姓全屠了,他真能做得出来。
“老夫知道尔等心中恨我之极,老夫并不在意你们的想法,因为你们在老夫面前宛如蝼蚁。认清现实,切勿自误。大敌当前,谁敢坏守城大事,谁敢对朝廷不忠,心怀二心,老夫便杀谁。只要你们听从号令,受我驱使,你们便能活命。从现在开始,若有人还敢反抗命令,或者散布恶毒之言,蛊惑人心者,休怪老夫无情。哪怕杀光你们所有人,老夫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传令,开始甄别,清空此处街区。”
赵伦之说罢,转身大踏步而去。
“恶魔,这是个恶魔。他装都不装了。”百姓们心中胆寒的想着。
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们定然大声斥责怒骂,肆无忌惮的指责。但现在所有人都低头跪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甄别行动进行的很顺利。符合年纪的青壮男子被单独集中,那些不符合条件的老弱病残妇孺都被强行带离中心区域。这些人走过那些尸体堆砌的长廊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几欲昏倒。场面确实很可怕,月光之下,周围堆着尸体,脚下全是血污,简直就像是地狱中的场景一般。
所有不符合条件的老弱妇孺都被驱赶到中心区域之外的四城,这里是轰炸区域,三天的轰炸之后,已经来不及收拾整理,已然是大片废墟之地。更可怕的是,外城区域不是安全区,东府军会轰炸这里。
赵伦之这么做,确实是彻底的不装了。这些老弱病残只是负担,明日一早会将他们全部驱散出城。今晚若是东府军轰炸,那么这些人被炸死了反而让筛选出来的青壮平添一分对东府军的痛恨。赵伦之估计,东府军明日也不会收留这些负担,明日可让那些壮丁们亲眼看着东府军屠杀城中百姓,如此,他们会甘心情愿的助力守城。
子夜之前,甄别筛选完毕。十几万江陵百姓之中筛选出了符合条件的男子约两万人。这两万人正是赵伦之需要的守城人手。无论是搬运粮草物资,城头当炮灰守城也好,都将会是极大的助力。许多不必兵士去送死的事情,也可让这些人去做。
赵伦之吩咐手下将领临时对这些壮丁进行一番约束。这些筛选出来的人之中,定有许多人的家人死在自己手里,他们极不可靠,不可不防。所以,赵伦之下达了几条约束令。其一,不可给这些人发放兵刃,以免他们阵前倒戈。其二,将这些人编成百余人一个的小组,分散四城,暂作城头驻守和粮草物资搬运苦力。不得聚集一处。每组配备兵士二十人看管,发现异常情况,及时强力处置。其三,告诉那些人,但凡其中有一人做出反叛行为,同组百人连坐,尽皆诛杀,毫不留情。
子夜时分,赵伦之站在窗口看着西斜的月亮沉吟,他在等待东府军轰城的声音。东府军要是这么做了,明日派那些壮丁去收拾尸体的时候,他们便会对东府军痛恨。转移仇恨给东府军,自然这些人便会好约束些。东府军逼迫自己当了恶人,那么自己也要让他们不好过。尽管实质性的伤害没有,但坐实他们残杀百姓的恶行也不错。
对于今日城中发生的事情,赵伦之已经连夜飞鸽传书京城,上报此事。毕竟自己不主动上报,也有人会背着自己上报。第一时间主动上报此事,反而更显坦荡,免得被人背后捅刀子。当然,上奏给刘裕说的是城中百姓被东府军细作煽动暴乱,自己为了平乱不得不用强力手段行事。为了守住江陵,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自己的声誉。若朝廷怪罪,他会一力承当云云。
刘道怜被杀的事情,刘裕定然会派人暗查此事,就算找不到证据,心中也必然迁怒于己。若有人背地里添油加醋的禀报昨夜之事,便给了刘裕一个惩办自己的由头。所以主动及时禀报,并且给百姓安个暴民的身份,不但会让刘裕觉得自己坦荡,也不能借机给自己定罪。
在信上,赵伦之也请求刘裕,京口之战若是能开始,宜早不宜迟。江陵虽然能撑住一段时间,但是水军惨败之后,被全面封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到那时,对方可以困死江陵,自己可能在关键之时只能被迫出城决战,否则大军断粮会有崩溃之忧。
从前,赵伦之绝不会催促刘裕做什么。在回到江陵之时,他也有充足的信心守住江陵。但这十几天下来,东府军的一系列作为,以及城中的一系列变化之后,赵伦之的信心早已发生了动摇。
子时的轰炸声没有到来,赵伦之侧耳听了好久,甚至派亲卫去探查了几趟,最终确定了东府军并没有进行轰炸。赵伦之心中暗骂,这东府军是真的难缠,炮轰了三天,今晚偏偏自己希望他们轰城,他们却偃旗息鼓了。就好像他们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般,也知道今日城中发生了什么一般。这样的敌人,当真难缠。这也是赵伦之信心动摇的原因之一,东府军攻城大军不疾不徐,按部就班。兵临城下半个月了,他们居然没有急着正面攻一次城。只是用倒计时的炮轰,便将城中搅的天翻地覆。
赵伦之倒是无比迫切的希望对方快些正面进攻,那样的话,或许比眼下这种情况要好的多。
……
东府军水军迟了五天才抵达江陵大江水域。迟了五天,按理说要受责罚,不过,这其中另有隐情。
十多日前,郑子龙率东府军水军舰队溯流而上,一则追击刘宋水军残兵,二则是要赶往江陵参与水面围困,封锁江陵水道。
在数日之后,双方船只过蒲圻抵达巴陵水域。此处江面开阔,水流变缓。毕竟是纳三湘之水,江湖交接之处。郑子龙决定在此加速追击敌军水军,意图将对方水军尽数歼灭于此,免得他们退守江陵之后还要战斗。
利用轮桨的加速,东府军水军快速追赶。双方本来速度相当,保持二三十里的距离。但轮桨加速之后,当日午后便迫近对方的舰队。对方发现东府军水军快速迫近,顿时颇为慌乱。他们没敢应战,只是没命的逃跑。但轮桨的速度加持之下,东府军水军追的飞快,在湖口江面追上了对方。
刘怀慎不得不下令水军迎战,双方在湖口区域水面上你来我往厮杀了两个时辰。最后残存的刘宋水军损失了三十多艘战船之后,刘怀慎不肯再战了。他下达了命令,所有水军向南经湖口进入洞庭湖之中。因为他知道,继续沿着大江逃窜,那只是死路一条。只有进了洞庭湖中,数百里湖面,湖边湖湾岔河芦苇滩无数,都是藏身逃命之所。要想活命,便只能进入洞庭湖中。
郑子龙等人没料到对方会逃入洞庭湖中,只能暂且封锁湖口水域,派出部分战船进入湖中追击。然天色已晚,洞庭湖水域开阔,几十艘船在湖中很难搜寻,但只要追错方向便休想再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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