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云目光看向那双指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又看了看男人灰扑扑的脸，以及那双如水般温柔的眼睛，心里不知怎的竟有几分犹疑。
跟别人走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一开始那些人会假模假样说，跟着走能吃饱饭，然后转头就把人卖给了牙婆，或者是丢到矿上……更有甚者直接被活活煮了吃。
小阿云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趁眼前这男人不注意拿瓦片砸他，然后跑出巷子躲到人多的地方，这样这男人就找不到她了。
可她没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的眼睛与那些人的眼睛不一样，那些人的眼睛看她像在看货物，充满了算计。
而这个人却蹲下来与她平视，那双眼睛里也充满了她许久未见过的温情。
该相信她吗？
乱世之中，相信别人会很惨的。
祁遥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而是保持着动作静待小阿云做出选择。
反正妹妹跟不跟他走，他都跟定妹妹了，妹妹这么小，一个人很危险，他也不放心。
“……你说的。”
小阿云终于做出了选择，她趁祁遥不注意，把碎瓦片和硬馒头塞进了袖子里。
“吃饱了就让我走。”
就算是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祁遥眉眼一弯，笑了：“嗯，我说的，谢谢阿云愿意相信我。”
小阿云见祁遥情温意柔地看着自己，不禁愣住了，随即脸颊悄然跃上两抹绯红。
谁、谁让这人如此叫她了……笑起来也奇奇怪怪的，难不成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会装了？
不过这人虽然脸上脏，但看眼睛似乎长得挺好看的……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不会骗她吧？
也不一定，骗子也有长得好看的，而且长得好看的骗子骗起人来最狠了！
小阿云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两句，又告诫自己，绝不能相信这个奇奇怪怪的人。
“别套近乎……”
她可不想让这人看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祁遥见妹妹还知道套近乎这样的话，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
“好。”
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小阿云却又因祁遥这爽快的应承，心里莫名有些失落起来。
但她还是慢吞吞地将手放在了祁遥的手里。
她的手又小又脏，满是冻疮和泥垢，而祁遥的手很大，也很温暖，足够将她的整只手都包在掌心。
心头传来一种奇异的酸胀感，让小阿云有些不自然地想要松开，而将她手包裹住的大手却用了点松松的力道，让她挣脱不开。
她抬起头望向祁遥，祁遥目不斜视，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
小阿云抿了抿唇，心里又有些后悔，这人不会是想把她卖了吧？
……但这人的手真的很温暖。
算了，来都来了。
祁遥牵着胡思乱想、又充满警惕的小阿云去了街角一家勉强还开着张的面摊。
摊主是个驼背老人，瞧见二人脏兮兮的模样，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就见祁遥掏出了身上仅有的铜板。
摊主闭上嘴，飞快地收下钱，下了两碗清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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