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已经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那不妨按他的心意去做。
所以祁默理了理衣领，稍微洗了把脸，便去迎快要回家的祁遥。
见到祁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笑着、用乖巧的少年音雀跃地迎上去，而是只唇角微微上扬了点，然后静静伫立在廊间，看着祁遥。
祁遥眉头微挑，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在走到祁默身边时，揽住了他的肩膀。
“我们阿默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祁默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今天一直坐在屋子里思索，根本没有吃饭。
祁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不吃饭？要好好爱惜身体知不知道？哥哥不在身边，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哥哥会心疼的。”
祁默脚步微微一顿，他似乎从哥哥的这番话里听出了什么意味，又似乎是他想多了。
所以他扯了扯唇，停住脚步，扬起小脸看向祁遥。
“哥哥是心疼祁默，还是心疼你的弟弟？”
“我心疼你呀。”祁遥眉目舒展了起来，眼中神色也变得温柔缱绻，他抬手揉了揉祁默的脑袋，“不管是哪个你。”
祁默瞳孔骤缩，心也如块石头般被人抛进了水里，咚的一下就沉了底。
那种不上不下七零八落的不安感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更为酸涩的满足和幸福感。
祁默的泪落了下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哭，也是在祁遥面前第一次哭。
他没有哭出声音，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待在柴房角落里默默哭泣那般。
在祁家村哭出声音被人听到了，不会有安慰，反而会换来一顿毒打。
在军营里哭出声音被人听到了，也只会换来奚落和嘲笑声。
所以他习惯了不哭，即便是哭，他也抽噎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这一次，哥哥抱住了他，将他拥进了怀里，并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温柔的安慰。
“我们阿默想哭就哭吧，不用憋着，可以哭大声，在哥哥面前不用逞强，不管你怎么样，哥哥都会喜欢你的。”
祁默微微发着抖，他的声音也从几乎听不见的抽噎到后面的嚎啕大哭。
在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哥哥还没走的那段日子。
他叫祁默，是祁遥的弟弟。
哥哥说，不管怎样都会喜欢他，喜欢的是他，不是别人。
祁默最后哭昏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想到昨日的种种，羞耻之余，更多的是对自己浪费了、本就不多与哥哥相处时间的悔恨。
所以哪怕再不好意思，祁默还是去找了祁遥。
见到祁默，祁遥并没有打趣昨天的事情，而是笑眯眯朝祁默招了招手。
祁默本来还有些不知怎么面对祁遥，可见祁遥一如往常，便红着脸走了过去。
祁遥拿出了一块质地温和、色泽莹润的玉佩，白玉上面还刀法利落的刻着一个“遥”字。
“送给我们的阿默，这是哥哥昨夜亲手雕刻的，那个世界我没有给你雕过东西，这个算是补上的。”
祁默颤抖地伸出手，怔怔地接过那似乎还带着祁遥手心温热的玉佩。
紧接着，祁遥又挑着眉笑道：“昨日我还让人吩咐了画师，下午画师就会来，让他给我们做幅画，然后让你带回去。”
祁默眼眶微红，感动之余，又不由担心起现实问题来：“可是……我能将这些带过去吗？”
他来的是灵魂，灵魂能带走这些东西吗？
祁遥轻笑一声，随即点头：“当然可以，我说的。”
祁默虽还有些许疑虑，但既然是哥哥说的，那他也没什么好犹疑的了。
用过早饭后，画师就来了。
祁默特意换了一套更符合他原本穿衣风格的衣服，祁遥也打扮了一番，兄弟二人就那么坐在正堂上，任由画师绘着。
快到下午画师才将画画好。
画上的祁遥眉目温和，笑意盈盈，祁默也不遑多让，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笑意。
当天晚上，祁默并没有睡觉，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祁遥旁边，看着祁遥恬静温和的侧脸。
因为他多睡一刻钟，那就少一刻钟与哥哥相处的机会。
他只想就这样看着哥哥，将这张脸永永远远地记在自己的脑海里，以此弥补那在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脸，他想让自己永不忘记。
接下来几天，祁遥特意告了假，没去上早朝。
他陪着祁默去了街上逛，给祁默买了许多东西，让祁默体验了一番这个世界的热闹。
祁默在原本的世界，大多时间都处于边关，即便是回了京城，也不喜上街看那些热闹场景，因为越是热闹，他就越是孤独，越是痛苦。
可现在有哥哥在身边，他并不痛苦，虽然他还是很不甘心离开，可是他没办法。
祁默本来以为按自己的心性，是绝对不会在分别时哭的，因为他不想让哥哥跟他一样难过，他一个人难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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