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迎着兴叔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狐疑而审视的目光，大飞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难得地绷紧，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决绝。
他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性格，既然话已出口，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
大飞心一横，将胸膛挺了起来。
他那双刚才还因为局促而躲闪的眼睛，此刻迎上了兴叔锐利的视线，不再逃避。
他的声音，也从最初的忐忑、试探，变得越发坚定、笃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赌上一切的孤勇：
“兴叔！我大飞跟您老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多少应该了解！
我没有开您老玩笑的意思，更不是脑子发热跑来胡闹！”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咽回肚子里。
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斩钉截铁：
“我大飞，现在确实是急需这三百万应急！
而且，我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还上这笔钱！我保证！”
他特意将“短时间内”和“保证”这两个词咬得极重。
仿佛是在对自己立下军令状，也是在试图说服眼前这位掌握着他一线希望的老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飞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赌档生意惨淡，手下兄弟的饭钱没着落而愁眉不展。
还在因为黄毛一句无心之言，而借题发挥大发雷霆。
而现在，他却站在观塘堂主兴叔的豪华客厅里，。
对着这位威严的叔父辈，掷地有声地许下“短时间内还清三百万”的承诺！
这种巨大的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像一场梦。
但他没有退路了。
成，则一飞冲天！
彻底告别北角那间破赌档，告别那个为几万块发愁的寒酸头目。
成为洪兴社元朗堂口的话事人，正式迈入社团核心圈！
败，则背负巨额债务，信誉扫地。
成为整个洪兴上下的笑柄，甚至可能永远无法翻身！
这是他人生的豪赌。
大飞说完这番话，便不再言语。
只是用那双因为熬夜和紧张而布满血丝，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渴望的眼睛。
近乎恳求地注视着兴叔，等待着这位老人的最终裁决。
……
兴叔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大飞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细微变化。
他见大飞在说出那番近乎赌咒发誓的保证后，心中的狐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了。
他缓缓抬起夹着雪茄的手，凑到嘴边，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大口。
那猩红的烟头猛地一亮，仿佛他此刻翻腾的思绪。
浓烈醇厚的烟雾，在他口腔与肺腑间盘旋许久。
他才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从容，将烟雾从鼻腔和唇间徐徐吐出。
让那灰白的烟幕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虚幻的屏障。
透过这层正在消散的烟雾，兴叔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才不疾不徐地响起，带着长辈特有的训诫口吻：
“大飞啊，不是我这个做叔伯的不念旧情，不肯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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