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必须死!而且是必须尽快将他除掉!”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这回重了些。
“笃”的一声,像是在给这句话敲上一个句号。
至于为什么必须尽快除掉靓坤,他并没有多说半句。
可在场的靓妈和陈耀,哪个不是人精?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不必说得太透。
因为时间拖得越久,靓坤这个新龙头的地位就会越发稳固。
一天两天看不出来,一个月两个月也未必明显。
可日子一长,洪兴上下就会慢慢习惯——
原来,洪兴龙头不需要蒋家人来做,其他人也能做得很好,甚至做得也不差。
这种念头一旦在人心底扎了根,再想拔出来,就难了。
更难的是,一旦让这种观念在洪兴内部传开。
龙头轮坐制就会从原来的“全是蒋家人”,变成“外姓也能坐”的事实。
今天靓坤能坐,明天是不是其他话事人也能坐?
后天呢?大后天呢?
那些话事人,哪一个不想自已做龙头?
不想做龙头的话事人,肯定不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古惑仔!
这句话放在洪兴,放之四海而皆准。
平日里嘴上不说,心里谁没盘算过?
只是以前有蒋家压着,没人敢想,也没人觉得自已有机会。
可靓坤一旦坐稳了,就等于给所有人打开了一扇门——
原来,这把椅子,不是只有姓蒋的才能坐。
到时候,蒋天生这个前任蒋姓龙头,想要“复辟”的难度,将会随着靓坤担任龙头的时间延长,而呈指数级增长。
一天、一个月、一年……
每多一天,他回去的路就窄一分,那道门就关紧一分。
所以,他才会这么心急。
所以,他才会显得有些乱了方寸。
蒋天生靠在沙发上,手指不再敲了,只是静静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脸上,那副惯常的从容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疲惫,和眼底深处压不住的不甘。
他不是真的想放弃龙头位置啊。
当初主动让位,不过是以退为进。
他想让洪兴上下都看清楚——没了蒋天生,这个社团会变成什么样子。
等所有人都意识到离不开他的时候,他再顺理成章地回来。
那位置,自然比走之前坐得更稳、更牢!
可事与愿违。
现在,他连重回龙头位置的机会,都有可能彻底失去。
靓妈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在蒋天生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嘴角挂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陈耀依旧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深水埗的灯火一扇一扇地亮起来,将这间屋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蒋天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只有墙上的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急,又什么都不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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