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笑呵呵地接话道：
“坤哥，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就是，何来商量一说？”
这话说得轻巧，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恭维。
可“吩咐”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都有点别的味道。
靓坤也不计较，或者说，他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他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陈佑。
“上次山鸡搞我那件事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我都清楚，完全是山鸡和阿超那群人自已的意思。
跟三联帮无关。可问题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们洪兴和三联帮，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社团。
要是因为这个误会，闹得不可收拾，只会便宜了别的社团。
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巴不得我们打起来，他们好浑水摸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等陈佑的反应。
陈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靓坤。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靓坤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将这件事情大事化了。
能坐下来谈，就别动刀动枪。能喝杯茶解决，就别流血死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就打算约雷公出来，当面化解此事。
可那雷公虽然答应了我的邀约，但却点名让我把你也带上。”
说到“把你也带上”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陈佑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陈佑依旧没有说话，脸上那淡淡的笑意甚至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
靓坤停顿了一下，见陈佑脸色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懑：
“你前几天在总堂开会，说要干掉雷公那句话，在湾岛那边传开了。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这回重了些：
“也不知道是哪个扑街做的这吃里扒外的事情。
要是被我知道了，非得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不像是装的。
陈佑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蒋天生。”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靓坤的双眼陡然瞪大！
那瞪大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随即，那张脸缓缓沉了下来，越来越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水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
可那水雾遮不住靓坤脸上的阴霾，也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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