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绾懵了。
院内安安静静,长廊空无一人,教室内桌椅整齐摆放,不见半名求学少女,唯有几名教书先生坐在廊下,愁眉苦脸闲谈。
姜舒绾缓步走上前,与几位先生攀谈,这才摸清实情。
当初颁布办学政令时,她特意下旨,全国所有官办女学一律免除学费,无需百姓缴纳分毫束脩,本以为能打消底层百姓送女儿读书的顾虑,谁知办学数月,上门报名的女子寥寥无几。
“大人有所不知,民间根深蒂固的旧思想岂是一道圣旨便能轻易扭转?”
“家家户户都认定,女子生来便是操持家务、婚配生子的命,抛头露面去学堂读书,有违礼教规矩,会被邻里戳脊梁骨。”
“再者如今各地新式工坊、纺织工厂遍地开花,工坊常年招收女工,寻常百姓家中,女儿年满十岁便能进厂做工,每月能挣固定银钱补贴家用。:”
“在百姓眼里,送女儿去学堂白白耗费数年光阴,一分收入没有,纯纯浪费;送去工厂做工,当下就能拿到工钱,实实在在改善家里生计,两相比较,绝大多数人家都直接放弃送女入学。”
姜舒绾静静听着,心底沉甸甸的。
她预想过民间旧俗阻力巨大,却没料到百姓宁愿送女儿进厂劳作,也不愿给她们读书求学的机会。
仅免学费远远不够,温饱生计摆在百姓眼前,虚无缥缈的前程,终究抵不过每月到手的碎银。
从女学回宫后,姜舒绾立刻召内阁众臣议事,裴宴之抱着熟睡的皇太女坐在一旁,静静听她梳理新政弊端。
“只免除学费不足以吸引百姓送女儿入学,底层农户、贫民最看重衣食开销,读书期间的日常吃住开销,依旧是压在百姓肩头的重担。”
姜舒绾立于大殿中央,条理清晰颁布新规。
“即日起,全国所有官办女校推行全新助学政策。”
“第一,学费全免不变。”
“第二,所有在校女学生食宿由朝廷全额承担,分文不取。”
“第三,按月设立等级奖学金,月考名列前茅者发放银钱奖励,年终全科榜首重赏百两纹银。”
“第四,各地府衙、州县官员政绩考核,新增女学办学专项分值,辖内女学生源充足、培育出顶尖女子人才者,考核大幅加分,升迁优先;若消极怠工、刻意搁置女学开办,直接降职罚俸。”
政令白纸黑字加盖帝印,快马加鞭送往天下各州府。
圣旨抵达各地,地方官员不敢怠慢,立刻着手扩建、修缮本地女校,挨家挨户宣讲女学新政,效果却不好。
家境殷实、家中略有薄产的乡绅商户,并不觉得上两年女校能有什么出息。
而且,哪有女儿不学女红去学算数的。
底层农户观念更是固化,认定女子读书毫无用处,不如进厂做工换取现银,任凭官吏上门劝说,始终不肯松口送女儿入学。
碍于朝廷硬性考核规矩,各地州县只能反复劝导、登记适龄女子名册,女校勉强维持开课,生源参差不齐。
京城女学的情况相对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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