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在旁边那个搓澡台趴着,却是另外一个状态了,跟搓澡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师傅用点儿力,我吃劲儿,这边这边,对,就是这儿……”
高飞扬默不作声的趴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脸埋在手臂弯里,耳朵尖红了一小块儿。
他是外地来的,很明显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赤诚相见,尤其是某个关键部位被人拎起来扒拉来扒拉去,让他有种想死的感觉,努力压抑着心里面的尴尬。
全部冲洗干净,换烤浴袍之后,三人在休息区的躺椅上瘫下来。休息区安静得很,几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强小娃躺了一会儿就合上眼睛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微微上扬。
高老师靠在躺椅靠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叶晨给叫的柠檬水,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他喝了两口,忽然放下杯子,侧着脸看着旁边瘫着的叶晨,声音不高不低的问了一句:
“李肆,老师问你个事儿,我发现你对咱们班的程苗苗挺上心。袁山青那事儿、捐款那事儿,背后其实都有你的影子吧?你老实跟我说,你俩是不是……早恋了?”
叶晨本来正眯着眼享受泡完澡之后的酥软劲儿,被老师这句话问得睁开一只眼,他侧过头来,看着高飞扬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
“高老师,你要非说我俩早恋呢,其实也不算是冤枉我。我三岁那会儿就发誓长大了要娶程苗苗当媳妇了。
你想想看,我和苗苗还有小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要是对她们不上心,那才叫有问题吧?”
高飞扬的柠檬水停在半空中,他盯着叶晨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分辨这小子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叶晨脸上的表情坦诚得近乎欠揍,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那种“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的坏笑。
高飞扬把柠檬水搁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三岁?你三岁说的话你还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叶晨伸了个懒腰,两条胳膊举过头顶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继续回道:
“程苗苗那时候还梳俩羊角辫呢,穿着一条花裙子在楼下玩泥巴,我看见了就觉得这丫头得归我管。
后来嘛……虽然发现她这人脾气差、嘴又笨、成绩还不好,但是吧——都三岁就定下来的事儿了,总得负责到底不是?”
高飞扬被他这一段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靠在躺椅靠背上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到底没忍住“噗”地乐了一声,赶紧端起柠檬水掩饰。
强小娃被这声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俩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休息区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着三个并排躺着的轮廓,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走过了下午四点。
窗外市区的街道上传来车铃声和行人说话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显得很远很远。
叶晨把眼睛重新阖上,听着高老师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三岁就定亲,你这思想觉悟够早的”,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三人从棕海洗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深秋的傍晚来得早,路灯还没亮透,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灯,暖黄色的光一块一块地铺在柏油路面上。
叶晨站在洗浴中心门口拦了辆富康出租车,把高老师和强小娃塞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跟司机说了一句:
“林七油田农贸市场,小巴蜀饭店”。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件灰夹克,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后座挤着的两个人,咧嘴笑了:
“你们仨这是刚洗浴出来?红光满面的。”
叶晨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风吹了吹还泛着热气的脸,回道:
“那是,泡得差点睡着在池子里。”
司机哈哈笑了两声,一脚油门驶上了东营区的主路。
车子在农贸市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盖下来了。小巴蜀门头的霓虹灯亮着红底黄字,招牌上“巴蜀”两个字用了绿色的灯管,在傍晚的街面上格外扎眼。
叶晨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陈姐正趴在那儿算账,抬头一看是他,先是一愣:
“李肆?你妈不是说你在——”
叶晨摆摆手打断她,直接开口道:
“我知道,我妈去看胡姨了。我自己带了朋友来吃顿饭,不用招呼。周师傅还在后厨吧?”
陈姐点了点头,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在呢,今晚客人不多,他正跟王师傅下棋呢。”
叶晨领着高老师和强小娃径直穿过了大厅,拐进了最里面那间小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配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松鹤延年》图,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三人落座之后,叶晨拎起桌上的暖瓶给每人倒了杯热茶,然后站起来拍拍手:
“你们先喝口茶歇着,我去后厨安排一下。”
后厨的门帘一掀开,一股混合着花椒、干辣椒和热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师傅正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跟帮厨王师傅面对面摆着副象棋,手里捏着一枚“炮“正犹豫着往哪儿落。
看见叶晨探头进来,他把棋往桌上一搁:
“哟,太子爷来了!今儿想吃啥?你妈走的时候交代了,说晚上要是你来了,看着给你做。”
叶晨笑着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面,随手把周师傅手里那枚“炮“往左边移了三格,然后直起身来说:
“周叔,我不挑菜,你拿手的那几道川菜尽管上,再给我上个鸳鸯锅底,一边麻辣一边清汤。菜量不用太大,够仨人吃的就行。对了,我们老师也在,别整太油腻,清淡的来两个。”
周师傅点了点头,把棋局丢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转身去灶台前系围裙了。叶晨又跟王师傅要了两瓶冰镇的北冰洋、一瓶绿瓶的崂山啤酒,啤酒是给高老师点的,然后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包厢。
火锅上来的时候,牛油麻辣那边红彤彤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清汤那边飘着枸杞、红枣和几片当归,白气腾起来带着药材的清香味。
涮菜用几个大白瓷盘装着,一碟切得薄薄的羊肉卷、一碟牛肉、一碟鸭血、一盆各色菌菇和白菜,旁边还有一盘炸得金黄的酥肉,刚出锅的,搁在盘子里还滋滋响。
高老师看着满桌子菜,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叹了一句:
“你这个学生当得也太客气了,这一顿饭就抵得上我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其实今天这顿安排也就是自己的学生叶晨做主,如果换成是学生家长这么安排,高飞扬是肯定要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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