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把手中的课本合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没搭理这群货,只要他们不来招惹自己,自己也愿意保持着薄如蝉翼的和平。
然而随着第一节下课铃响过之后,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教室里的抵触氛围更明显了。
几个平时跟刘鑫宝关系不错的同学聚在他座位周围,有人给他打了杯水过来,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想开点”,还有人故意提高嗓门说了句“这事儿搁谁家受得了啊”,声音大得像是在整个教室里广播。
赵宇飞站在人群中间,朝着叶晨的方向故意扬了扬下巴,开口道:
“仗着自家是油田领导,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把人爹妈全给弄进去了,这是打算把人家给往绝路上逼啊!”
这段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塘,周围几个人附和着“就是”、“太过分了”、“有权有势就是不一样”之类的闲言碎语,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班级里的每个人都听见,至少坐在最后一排的叶晨听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女生扭过头来看叶晨,目光里自带着一种审视和评判,仿佛她们是无所不能的上帝似的,像是在等着他站起来解释和忏悔。
叶晨在自己的座位上,从书桌里拿出一包小浣熊干脆面,也没在意里面的小卡片,用力地揉捏了几下,然后故意一用力,把干脆面给捏爆,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整个教室的后半截安静了一瞬间。
他没有朝刘新宝那边走,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撑着桌面,声音平平地开了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教室的空气里:
“你们几个要是光在这说觉得还不过过瘾,我可以去帮你们申请一下,找老师借用广播室那个大喇叭,你们搬过去,对着全校喊,让大家都听听你们的高谈阔论,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宇飞转过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结果叶晨根本不等他开口,直接接了下一句,进入到了喷人模式:
“你们好歹也是高二的学生了,我还真是想不通,你们的书都念到狗脑子里去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歪的逻辑,一个偷国家原油的贼,反过来,成了受害者了?合着偷的,不是你们家的东西,你们就不用心疼是吧?
今天我告诉你们,被刘新宝爸爸盗窃的那条输油管线下都走的是什么,是原油!你往上面钻个眼,要是蹭出一丁点火花,整条管线就得全都炸了。
到时候你们爸妈,在座的所有人的爸妈,全他么都得被轰上天!那时候你们还有精神头跟我在这逼逼赖赖吗?”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一层,刚才还在小声附和的那几个人全都闭了嘴,赵宇飞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却一个字都接不上来。孙晓婷别过脸去,不看叶晨了,低头捏着手里的圆珠笔,不吭声。
叶晨正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坐在第三排的班长朱超忽然转过身来。他本来一直在低头写东西,这时候搁下了笔,皱了皱眉,用一种“调解”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
“李肆,少说两句吧。现在都这种情况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坐下坐下,别吵了。”
叶晨的目光从赵宇飞身上移开,落在朱超脸上。他看了朱超两秒钟,然后“嗤”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不重,但里面夹着的鄙夷比骂人还让人不舒服。
他从自己的座位离开,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朱超的课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得扎耳朵:
“朱超,你少他么在这儿跟我和稀泥。刚才他们几个指着我说“仗势欺人”的时候,你这个当班长的,怎么不站出来?
那时候你的“调解功能”怎么突然失灵了?怎么着?当初刘新宝他们家富得留油的时候,没少请你吃吃喝喝吧?
现在人家爹妈出了事儿,你就出来当好人了?你这班长的立场到底是站在道理那边的,还是站在“谁跟谁关系好”那边的?”
朱超的脸色在一瞬间由红转白,他的嘴唇动了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可瞪着眼睛看着叶晨好一会儿,愣是一个字都没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因为什么?因为叶晨说的是事实啊,高老师没来的时候,朱超就是班长,而刘新宝因为有他爸的“额外收入”支撑,更是班级里富裕的存在,油耗子的孩子要是能缺钱花,那才叫滑天下之大稽呢,那时候他们之间就存在着隐晦的PY交易,这在班级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把朱超给怼熄火了,叶晨又径直来到了刘新宝的面前,也没在意他满眼仇恨的目光,语气异常平淡的说道:
“刘新宝,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弄死我,可惜,这件事情根本就怪不到我身上。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爸本来念及你爸刘刚是油田的老员工,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打算在油田内部处理,只是罚款和开除了你爸的工作。
可是你妈誓不罢休啊,她不知道被谁在背后撺掇的,非要来我们家打砸撒泼,把我和我爸都给弄成了轻微伤。无奈之下,我们就只好报警处理。
再说句扎心的话,这个报警电话就是我打的,既然你妈不想让我们家好,那就大家都别好,不是嫌我爸的处罚重了吗?那就让公家来依法处理。
人这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爸把油田和我爸的退让当成了软弱可欺,所以他就必然要承担法律的责任,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爸这次算是彻底凉了,至少十年起步。
而且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今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历史时期,对于刑事犯罪的打击力度空前的大,你爸的问题不仅仅是偷油,还有危害公共安全,两罪并罚的情况下,被处以极刑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妈妈的问题倒是不大,只是寻衅滋事加轻微伤害,民事赔偿的同时,我父母心软,应该会接受民事调解,所以她最多是拘留半个月,就会被放出来。
我建议等你妈出来的时候,你去和她好好问一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撺掇她来我们家闹事的,因为那才是你真正的“杀父仇人”——要不是这种蠢人的“灵机一动”,你们家也不会这么“热闹”。”
刘新宝看着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家伙,恨不能一口生吞了他。可他能做的也只是无能狂怒,甚至连奋起反抗都做不到,因为他太清楚面前这个家伙的战斗力了。
就连学校里公认的大魔王,教导主任肖方都把他没办法,刘新宝不认为自己能把他怎么样。而且这个家伙在学校里的战绩彪炳,不说打遍年级无敌手也差不多,这是他动不了的硬骨头。
收拾完刘新宝,叶晨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有几个本来还在朝他撇嘴的同学,在他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纷纷低下了头,或者别开了视线,刚才聚在刘新宝周围的那一圈人也悄悄散开了小半。
叶晨看着他们那副怂样,只觉得一阵腻歪,简直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既然如此,自然也用不着跟他们客气,他索性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不管你们看不看得惯我,在这个班里,我能待的下去就待,待不下去我走也行。
但是有一条,谁他么也别想拿道德来绑架我打压我,我不吃这一套。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托关系把我给调走,要不然就把你们的腚眼子都给我闭上,没本事还哪来那么多话?”
教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有种噤若寒蝉的感觉。以前他们都觉得叶晨整天对谁都是一脸笑模样,和谁也没真正生过气,所以都觉得他人还算是和善。
可是今天这个少年却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以前那是没触碰到对方的逆鳞,要不然就只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看上去太吓人了。
叶晨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程苗苗和胡秋敏也都凑了过来。叶晨有些烦躁的看了她俩一眼,然后不耐烦的开口道:
“要是想劝我大可不必,要是站在他们那一边,那我就当没你们这两个朋友了。”
叶晨的话说得很决绝,可是程苗苗和胡秋敏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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