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番话落下。
曲江两岸无数人的神情彻底变了!
闫征脸上的笑容消失。
崔星河更是缓缓眯起双眼。
这一答……厉害!
实在厉害!
旃檀没有否认父母之爱、将士之忠与官员之仁,他只是将“无情”与“无执”彻底切开!
佛门不是让父母不爱子女,而是不该为了自己的爱,便枉顾善恶,也不是让将士不爱家国,而是不该因为爱自己的国家,便将别国所有人全都视作牲畜!
情可以有!
但不能让情遮住是非!
如此一来。
许观澜所说佛门会将世人渡成无情木石的质问,也就被旃檀正面破开了!
刷!
一时间。
无数目光齐聚许观澜的身上,在内心祈祷着。
许观澜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
“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由法师来定义什么是情,什么是执?”
“若是对佛门有利,法师便说是慈悲,若是对佛门不利,法师便说这是执念,那法师又究竟以何为界?”
这一问落下。
曲江两岸不少人再次精神一震!
不错!
情与执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若连一个明确的标准都没有,那旃檀方才所说的一切,依旧只是任由佛门解释!
旃檀却像是早已料到许观澜会有此问。
他出声反问道,“许施主乃明经魁首,应当读过圣贤书中的一句话。”
“何话?”
旃檀笑着道,“此话为发乎情,止乎礼义。”
轰隆!
许观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旃檀继续道,“儒家从未因为情可能令人犯错,便要世人绝情,而是以礼义来约束,我佛门也同样如此。”
“佛门不灭人情,只是要人千万莫要因一己之情生出贪、嗔、痴三毒,进而来伤害众生百姓!”
“儒家以礼义约情,我佛门便以戒律约心。”
“情未遮蔽是非,便仍是情。”
“情若已经令人不辨善恶,便成了执!”
“二者所用之法不同,却都不是要将人变成无情无义的木石!”
说到这里。
旃檀直视许观澜,“许施主的第一问,是将出世当作弃世,第二问,又将无执当作无情。”
“可我佛门万般佛经之中,又可有一句教人不孝父母?”
“可有一句教人不顾家国?”
“又可有一句教人漠视苍生?”
“许施主若能找出一句,小僧今日便当众认输!”
轰!
许观澜的身体骤然一僵。
九日以来,他读过不知多少佛门经卷,也写下了数十页的问题!
若是能找到,他早就发难了,又岂会等到此刻?
佛门的确教人放下执念,却从未明言让人抛弃父母、背弃家国、漠视苍生!
许观澜可以不认同佛门,也可以认为旃檀对于“无执”的解释太过圆滑,但他却无法证明佛门所说的无执,便必然等于无情!
许久以后。
许观澜缓缓闭上双眼。
“许某仍旧不喜佛门出世之说,也不认为天下人只有放下执念,才能活得自在。”
“但……”
许观澜深吸一口气。
“这一场。”
“许某未能破佛法。”
“我败了。”
哗!
此言一出。
曲江两岸,顿时响起一片沉重的叹息!
但没有人觉得许观澜丢人。
他已经接连逼得旃檀陷入沉思,更将“出世”与“无执”这两道佛门根基,直接摆到了近几万人的面前!
只是想要在这论台上,以自己的道来破了旃檀的道,实在太难太难!
而这也是守擂一方巨大的优势!
你若不能破了他的道,逼的他无话可说,那这便是输!
许观澜刚刚转身,一道有些懒散的声音便从长桥方向骤然响起。
“大乾明法魁首!”
“陈法!”
“还请赐教!”
轰!
陈法的声音并不算十分洪亮。
可就在“陈法”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人群之中,一个长安百姓先是一愣,紧接着猛地睁大双眼。
“陈法?”
“等等!”
“是那个法外狂徒?!”
这一嗓子落下。
附近的几名百姓也瞬间反应过来。
“对!”
“就是他!”
“六科取仕的明法魁首!”
“法外狂徒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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