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有所不知的是,罗刹人没有如同他们原本在历史上所做的那样,首先进入黑龙江上游的精奇里江(后世结雅河)流域,事实上也跟他这个变数有着不小的关联。
杨振在辽东半岛上的崛起,牵制和消耗了“大清国”八旗的大批精锐力量,不仅使得黄台吉无暇西顾,从其所谓的崇德五年后再也没能骚扰辽西,或者打进关内,而且同样使得黄台吉无暇北顾,原时空崇德五年后相继发起的征讨索伦人的行动并未出现。
这就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其中之一,就发生在黑龙江中上游地区。
由于清虏八旗军队没有对索伦人发动战争,也没有联合科尔沁、喀尔喀部捕获不肯臣服的索伦人部落联盟首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所以索伦人各部落不仅没有在崇德五年、崇德六年遭受重创,随后分崩离析,而且还得以持续不断发展壮大。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所秉持的抗清主张和保持索伦人独立性的诉求,原本在清虏的军事压力下,并未得到索伦各部的坚定支持。
因为当时清虏八旗的实力,的确比他们强大许多,一直不肯屈服,或者坚持反抗的后果,很可能是毁家灭族。
虽然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独立自主的态度很坚定,但并非所有索伦人部落都支持他,尤其是那些原本并不属于索伦本部的部落,比如索伦达乎尔人、索伦俄尔吞人各部。
甚至包括生活在石勒卡河上游的索伦别部“使马部”和生活在精奇里江上游的索伦别部“使鹿部”,他们与索伦本部源出一脉,关系比索伦本部的附庸部落近得多,可是即便如此,在原时空清虏纠集各方力量围剿索伦本部时,他们也没有及时伸出援手。
但是这一世,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反清自立”的行为,至少在明面上并未招致“大清国”方面的强力反扑。
事实上,这一世,在“大清国”崇德四年的时候,黄台吉倒是也做出了一些反应。
先是在崇德四年春,黄台吉派遣使节前去申斥索伦本部首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中断朝贡的行为,并尝试分化索伦各部。
随后,在确认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并不会轻易屈服后,黄台吉在崇德四年的夏天,派遣了一批人马前去讨伐。
不过,这支人马先胜后败,最终损兵折将,大败而归。
在原本的历史上,经历这次失败之后,黄台吉并未偃旗息鼓,而是在遣使瓦解索伦人部落联盟的基础上,联合科尔沁、喀尔喀部落一起出兵。
最后,在崇德五年夏天,派遣大军征讨索伦,并于崇德六年春,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抓获处死,索伦本部元气大伤。
索伦本部残余人口和索伦俄尔吞人归附,陆续被内迁到脑温江流域,即嫩江流域。
然而,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兵败身死,以及索伦人部落联盟的分崩离析,却在接下来的十几年内,造成了黑龙江中上游地区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尤其是造成了精奇里江地区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
因为,在讨伐索伦成功后,在瓦解了索伦人的部落联盟之后,黄台吉终于觉得自己后顾无忧了,接下来几年开始全力用兵于辽西,不断向大明朝挑衅,并最终赢得了“松锦决战”的胜利。
再然后,黄台吉暴病而亡,顺治小皇帝继位,其后不久,清虏入关,占领燕京,随后又开始集中全力霸占关内各地,也无暇顾及遥远的黑龙江上游地区。
而恰恰正是在此期间,由于索伦人部落联盟的分崩离析,一直被索伦人部落联盟挡在贝加尔湖以西和外兴安岭以北的罗刹人,开始大举东进。
于是,黑龙江上游地区,尤其是上游北岸地区,很快就沦为了罗刹人肆意烧杀抢掠的人间炼狱。
直到清虏盘踞燕京七八年后,仍居住在黑龙江中上游以及精奇里江流域的索伦达乎尔人各部落,也即所谓的萨哈尔察人部落,由于面临迫在眉睫的灭族危险,于是不断向清廷求救,而罗刹人东侵和南下造成的巨大危害,才终于引起清廷的注意。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罗刹人已经基本上完成对贝加尔湖周边和外兴安岭以北地区的征服,他们东侵的脚步已经抵达了后世的白令海峡,而南下的脚步,也一度进入到了松花江流域的腹地。
至于黑龙江两岸的各部落,损失极为惨重,大批沿江沿河的城寨被毁,大量的当地人口被杀,有些部落甚至惨遭灭绝。
而这一切的因果,最初就是起因于黄台吉对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数次讨伐,在瓦解了索伦人的部落联盟,严重削弱了索伦本部实力的同时,也为罗刹人的大举东侵,打开了大门。
好在这一世,这一切并未发生,而黄台吉对索伦人部落联盟的讨伐,也直接止步于崇德四年的那一次失败,
因为在这一世,杨振在黄台吉的所谓“崇德五年”二月渡海东进,大举移防到了辽东半岛南部大明新设的金海镇。
大明金海镇的设置,以及杨振的大举率部移防,引起了黄台吉的高度警惕。
特别是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金海镇在杨振带领下快速崛起,对清虏八旗的大后方构成了实实在在的严重威胁,使得黄台吉暂时放弃了继续派遣大军讨伐索伦的念头。
于是,原本历史上,崇祯十三年冬,也即清虏崇德五年冬,索伦人部落联盟的土崩瓦解,并没有发生。
而这也就意味着,挡在罗刹人向东方殖民扩张道路上的索伦人部落联盟,不仅依然驻守在黑龙江上游和精奇里江流域,而且他们的实力比过去几年还有所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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