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虚影。那是一本书的虚影，古朴的封面，微微翻动的书页，若有若无的道韵——太上云书。
殷无极的目光，落在那道虚影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神器。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虽然只是若隐若现的一丝气息，但殷无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神器的气息。真正的、不属于凡俗的、超越了一切道器的神器。
不是那些被后人称作“神器”的绝品道器，而是真正的、从远古流传下来的、蕴含着天地本源之力的神器。
殷无极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道虚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玉素真都察觉到了不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久到萧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殷无极收回了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萧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殷无极的心中翻涌过多少念头。
神器。萧禹手中也有一件神器。
而且是能够触及命运、能够推演天机的神器。
这种神器的价值，或许丝毫不亚于那个幕后之人手中的那一件。
如果他能得到这件神器……
殷无极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食指，而是拇指。拇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便恢复了静止。他在克制自己。他在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件神器只是虚影。它的本体，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翻脸，什么都得不到。萧禹这个人，他还没摸清底细。贸然动手，可能满盘皆输。留着这个人，还有用。
殷无极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一丝贪婪压了下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盟友的关切。
“你的这件神器，能追踪到那种痕迹？”
萧禹点了点头。
“只要他们出手，我就能抓住那条线。顺着那条线，我就能推演出更多关于那个幕后之人的信息。他的位置，他的状态，他的弱点——只要信息足够，我们就能制定出下一步的计划。”
殷无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那就等。”
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仿佛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萧禹的计划，准备全力配合。
但萧禹知道，殷无极的心里，还有另一本账在算。
他在算，那件神器值不值得他冒险。他在算，萧禹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在算，等到那个幕后之人被解决之后，他能不能从萧禹手中得到那件神器。他在算，是杀了萧禹夺宝更划算，还是继续与他合作更划算。
这些念头，如同暗流，在殷无极那平静如水的表情之下奔涌。萧禹看不到它们，但他知道它们存在。因为他自己，也在算。
他在算，殷无极的合作，有多少是为了儿子，有多少是为了神器。他在算，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殷无极会不会反水。他在算，自己需要留多少后手，才能确保在殷无极翻脸的时候，自己不会被动。
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相距不过一丈。他们的表情，一个平静如常，一个微微带笑。他们的声音，一个低沉沉稳，一个清朗从容。他们说着“合作”，说着“信任”，说着“一起对抗强敌”。但在他们的心中，都在默默地计算着对方的价码，盘算着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这就是合作。真正的合作，从来不是靠信任维系的。靠的是利益，是筹码，是你手里有我想要的，我手里有你想要的，我们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敢轻易翻脸。
萧禹知道这一点。
殷无极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们都没有说破。他们只是微笑着，交谈着，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仿佛他们真的是彼此信任的盟友，仿佛他们真的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静室中的光芒，依旧柔和而均匀。
殷无极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就这么定了。我继续做我的好父亲。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死人。等到楚寒露出马脚，我会通知你们。”
他转过身，朝静室的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萧禹一眼。
“你那件神器，叫什么名字？”
萧禹微微一笑。
“太上云书。”
殷无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迈步走入了那道空间裂缝。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他吞噬，将他和这间静室隔绝开来。
萧禹坐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在打太上云书的主意。”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
玉素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
“你不会让他得手的。”
萧禹的嘴角，微微勾起。
“当然，但是没有这个鱼饵放在前面，这位魔宗的宗主可不一定会真的相信我说的。”
静室中，恢复了沉默。只有那本太上云书的虚影，依旧悬浮在萧禹掌心，书页微微翻动，发出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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