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真的心中泛起一个念头:萧禹所掌握的手段,远比她见过的要多得多。而她自己所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她稳住心神后恢复了平静,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海域。那道虚影的出现与消退都极其短暂,短暂到远处的楚寒和那些器灵根本不可能察觉。
萧禹并没有回头看她。他当然感觉到了身后玉素真的状态变化。那道死亡虚影的力量虽然只是一缕边缘余韵,但寻常圣人初期的修士若没有防备,至少需要十几息才能完全摆脱。
玉素真却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凭借自己的意志挣脱了束缚。这份坚韧,让萧禹心中对她的评价也悄然拔高了一截。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在远处那座海岛上的目标身上。那道死亡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收拢身形,如同逐渐收拢的阴影,在他身后站定。
虚影的眉心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浮现出第三只眼。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如同通往万物终点的通道。
眼中倒映出楚寒的身影——无比清晰、无比具体,如同一面镜子在照向远方的目标。
虚影微微躬身。
一拜。
那一拜的动作极其细微,几乎只是一个身形的倾斜,仿佛一阵风吹过时树影的晃动。
但在那一拜落下的瞬间,无形的涟漪在虚空深处无声地扩散开来,掠过那艘停泊的仙舟,掠过那些悬浮的器灵,掠过海岛,掠过那道站在礁石上的身影。
楚寒的气运,在这一刻无声地消减了三分之二。
冥冥之中那些曾环绕在他身周、如同暗流般将他托向更高处的潮水,悄然退却了一层。
如果他此刻能内视自己的气运,他会发现那些原本如日中天般的势头,此刻如同被风拂过的火焰,变得不再那么炽烈。
仿佛一条原本奔涌不息的河,突然被人从中截断了一段,水势放缓,流速变慢。
萧禹没有继续。三次叩拜才会将气运削减至微乎其微,但如今只用一次便足够了。再多,就可能惊动那背后注视的目光。一次已是极限,既能让接下来的变故显得“意外”,又不会让楚寒察觉太多。
海岛之上,楚寒正站在礁石边缘,看着那些器灵将昏迷的仙门弟子从仙舟上拖拽下来。他的眉头忽然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一阵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掠过他的身体,如同深夜行路时背后忽然吹过的一阵凉风,看不见来处,却让皮肤本能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运转法力在体内游走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法力畅通,经脉完好,没有任何异常。
他摇了摇头,将那丝没来由的不安压了下去,转向那些器灵:“其他人,你们自己处理。把她带到我的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柳如烟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些器灵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幽冥幻影珠的器灵第一个扑向那些被堆叠在沙滩上的仙门弟子。
他的本体化作一团灰黑色的漩涡,将两名昏迷的弟子卷入其中。那两人的身体在漩涡中迅速干瘪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树叶,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两具干枯的空壳。玄冥龟甲盾的器灵紧随其后,他俯身抓起一名昏迷的蓝袍弟子,如同抓起一尾落入岸上的鱼,随手丢入口中。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过后,蓝袍弟子的身体消失在龟甲表面的裂纹中,那些裂纹中的血光微微亮了一瞬,仿佛在无声地满足。
万骨噬魂幡的器灵用披风裹住两名弟子,披风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如同饥饿的鱼群涌向食物,转眼间便只剩下两件空荡荡的法袍飘落在地。
赤霄斩魂剑的器灵没有参与吞食,他站在一旁,剑刃上依旧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目光扫视着剩余昏迷的弟子,仿佛在挑选下一件称心的猎物。
就在万骨噬魂幡的器灵正准备抓起第三名昏迷弟子时,异变陡生。
那弟子的身体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从他的胸口位置扩散开来,如同一道被触发的符印,迅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随即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片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莲花图案。
那图案如同一盏巨大的灯笼,悬挂在天幕之上,即使隔着百里之遥也能清晰看见。莲花图案在空中持续了数个呼吸,才缓缓消散,那耀眼的光芒却已经将整片海域都照亮了一瞬。
万骨噬魂幡的器灵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声恼怒的咒骂:“该死!保命符印!”
那声音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远处的天际便传来一声如同撕裂绸缎般的破空声。一道银青色的光芒从天际尽头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光芒比夜风快,比目光更快。光芒掠过之处,海面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痕,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久久无法弥合。
眨眼的工夫,那光芒已经抵达了这片海域的上空,化作一艘同样华美却更加气势磅礴的仙舟。
舟身呈银青色,比之前那艘大了将近一倍,舟首的桅杆上悬挂着一面绣着飞鹤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从舟中走出一人。那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国字脸,剑眉深目,下颌留着一缕修剪齐整的短须。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法袍,衣袍边缘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一条条流动的溪流。
他的气息浑厚而深沉,周身隐隐有一层无形的气场在涌动,将那件绝品道器的魔气隔绝在三丈之外。
他的目光落在沙滩上那些干瘪的尸体上,落在那些散落在地的空荡荡的法袍上,落在那艘被摧毁的仙舟上——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看见了那名昏迷在地的弟子身上已经彻底消散的符印残余。那弟子满脸血污,衣袍破碎,却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扫过楚寒,扫过他身后那些正在舔舐嘴角的器灵,眼中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硝石,瞬间烧透了那层涵养的外壳。
“魔头……竟敢杀我王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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