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修士并没有立刻追上来,而是各据一方,将三道不同属性的神通同时铺展开来,在虚空中形成一层又一层交叠的罗网。
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不急于扑向猎物,而是将包围圈不断收拢,一层接一层地织紧,让猎物在反复尝试中消耗掉最后的力气。
那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跑吧,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楚寒体内的法力在连续催动空间神通后已经所剩无几。
他一边在海面与礁石之间穿行,一边催动幽冥幻影珠继续维持那层灰色雾气的遮蔽。
每一次闪烁都让他感觉经脉中的法力又薄了一分,如同一条正在干涸的河床,水位的下降比预想中更快。
他试图拉开一段距离后催动那枚传送符,但他必须保持移动轨迹相对稳定才能进行精准定位,而身后那层青色屏障如同不断收缩的渔网,始终不给他留出充足的空间。
他尝试了三次,每次都在凝聚法力准备定位时被镜光照亮,法力的波动暴露了他的位置,迫使他在最后一刻中断传送。
储物袋中,幽冥幻影珠的器灵急切地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主人!把那女人丢出去!”
楚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腰间那道被他用绳索缚住的身影。
柳如烟依旧昏迷着,白发铺散在肩头,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带着一丝憔悴与苍白,如同被霜打过的花瓣,却依然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气息。
她依旧没有醒来。
“她不一样!她是太阴宫这一代的天下行走,地位等同于少掌门!太阴宫每一代行走出山,身上都带着昭魔镜,这面镜子和太阴宫的根基相连。一旦她出事,太阴宫能通过镜子感应到杀她之人的气息,到时候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会善罢甘休。太阴宫虽然弟子稀少,但历代行走都相当于宗门的脸面。若是行走死在外面,太阴宫必然会追查到底。那个修士虽然贪图绝品道器,但他绝不敢轻易惹上太阴宫。这面镜子的因果追溯之术,一旦锁定目标,便是隔了千山万水也逃不掉。”
楚寒的眉头紧锁着,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后方那道青色剑光又逼近了一段距离,他甚至能听见剑锋破开空气时发出的细微尖啸,如同蛇信在风中吐纳。
那层虚空屏障已经压到了他身后不足十丈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层青色光幕边缘渗透出的法力余波拂过他的后背,带着一种如同霜冻般的微凉。
他试图再次催动一枚传送符,将自身遁入虚空夹层进行逃脱,但每次试图凝聚法力进行定位,那面铜镜便会适时地亮起一道微光,映照出他的方位,让追击者的攻势再次锁定他的轨迹。
那种被反复打断、如同在迷雾中不断迷失方向的憋屈感,让他呼吸都有些沉重。
明明手握着足以镇压一方海域的力量,却因为灵晶耗尽而被三个境界不及他手中道器的修士步步紧逼。
他不甘心就这么把柳如烟交出去,却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那些器灵体内的灵晶已经见底,那座铜钟也毫无回应,他只剩下一枚传送符,且那枚符只能在传送前清晰定位时才能使用,在高速追逐中强行催动,很可能将他抛入某处虚空裂隙,彻底迷失在空间夹层之中。
一旦迷失在空间夹层中,没有圣人境界的修为支撑虚空遁行,他很快就会迷失方向,被夹层中的乱流撕碎,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的手指握紧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了。
他将柳如烟的身体从腰间解下,朝着后方的虚空用力一掷。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那艘银青色仙舟的方向坠落下去。
“她是太阴宫这一代的天下行走!”
楚寒的声音随着那道身影一同抛向后方,如同甩出一张最后的底牌。
“她身上带着昭魔镜。如果她死在这里,太阴宫能追查到杀她的人是谁。”
那中年男子原本正要再次挥剑,手指已经搭在剑柄上,却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顿住了。
他认得那面镜子。
太阴宫的昭魔镜,历代行走的信物,与太阴宫的本源相连。
如果柳如烟真的死在这里,太阴宫的人就能通过那面镜子追溯到他出手的气息。
即便他事后将镜子毁去,也无法完全抹除已经留下的因果痕迹。
太阴宫虽然弟子稀少,但每一代行走都相当于宗门的脸面。
若是行走死在外面,太阴宫必然会追查到底。
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坠落的月白身影,又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远去的灰色雾气。
那层青色光幕已经快要触到楚寒的后背,前方的虚空裂隙也已在这一刻再次短暂张开了一道缝隙。
银色光辉映入夜色,前方虚空中恰好出现了一条极为细窄却尚未被封锁的通道,如同一线微光在即将被合拢的暗匣边缘短暂停留。
楚寒在间不容发的间隙中捕捉到了那一丝裂隙的存在,体内所剩的法力在那道裂隙合拢前的瞬间注入传送符中,符纸在他手中化作一捧细碎的光点,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遁入那道裂隙深处。
王家长老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因为权衡而微微扭曲。
片刻的犹豫后,他咬了咬牙,收起长剑,转向那道月白身影的方向,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青色法力,将柳如烟从坠落途中接住,稳稳地托向仙舟甲板。
“太阴宫……晦气。”
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最后投向楚寒消失的方向,看到那道灰色雾气已经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仙舟上的两名圣人一重修士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问:“长老,真的不追了?”
王家长老将柳如烟放在甲板上,看了一眼她脸上那面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昭魔镜,又看了一眼那片空无一物的海面,冷哼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那片已经完全恢复平静的海域,嘴角微微抿成一条线,眼底深处一丝不甘的暗芒一闪而逝。
远处的虚空裂隙中,楚寒的身影从一片破碎的灰色雾气中跌落出来,落在另一座荒凉的海岛上。
他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手掌撑在一块礁石上才勉强站稳。
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沙滩上,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睁开。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张因为力竭而略显苍白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曾经绑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现在只剩下一截断裂的绳索,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的嘴角紧紧抿着,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王家……很好。我记住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比夜风更加阴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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