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会儿,又问:“柳如烟呢?
她跟丢了吧。”
萧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缓慢前行的月白色身影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那人把她送到这里,必定有办法让他们遇到一起。
我们只需等着就行。”
前方的柳如烟并不知道身后还有人在注视着她。
她沿着那片灰蓝色的大地前行,步伐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谨慎的均匀节奏。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四周的虚空中来回扫视,试图捕捉到任何可疑的气息痕迹。
但她所望之处只有那些缓缓浮动的灵魂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踩踏过的脚印,仿佛楚寒从未经过这片区域一样。
她停下脚步,将手轻轻按在昭魔镜上,向镜中注入了细微的一缕法力。
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随后传出一声低微的嗡鸣。
“那人的灵魂气息确实在这个世界里,但这个世界的天道结构异常,灵魂层面的干扰太强,我无法立刻锁定他的精确位置。
需要时间才能将他从这片灵魂的洪流中分离出来。”
柳如烟没有催促,只是将按在镜面上的手又放稳了一些:“大概需要多久?”
“这片空间比想象中更大。
那人的气息在其中游移不定,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断改变方向。”
器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某个细节,“另外,这方天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我们。
我不确定那是活物还是阵法余波,但我建议你尽快找到那人,然后离开这里,不宜久留。”
柳如烟闻言微微点头,她的目光中掠过一丝短暂的凝重,但很快又被平静所取代:“进来时的那道门已经消失了,既然是他打开的通道,他必定也知道该如何离开。
只要找到他,就有办法出去。”
她将昭魔镜重新收回体内,身形再次朝着这片天地的深处飘去。
而此刻,遥远的天际线尽头,一座巨大的天宫正在缓慢地浮现在楚寒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极为宏伟的建筑群,层叠的殿宇与盘旋的阶梯以某种近乎失重的姿态悬浮在灰蓝色的天幕之下,如同云层之上被遗忘的旧日王城,仍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维持着它早已失落的主权。
宫殿的主体以某种深色的石材筑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被凝固的霜痕。
飞檐的弧度精致而锐利,每一处转角都雕刻着某种难以辨认的神兽轮廓,那些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仿佛随时都会从石面上脱落。
殿宇之间以悬浮的长廊相接,长廊下方没有支撑,也没有护栏,只有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晕托举着它们,维持着一种近似失重的平衡。
但那座天宫并不明亮。
它如同被浸泡在深水中的旧物,边缘处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那些银色的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让整座宫殿看起来如同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为淡薄的、如同陈旧布料的气息,不刺鼻,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楚寒一步步靠近那座天宫时,他的步伐逐渐变得缓慢下来,仿佛身体正在自行放慢速度,而他的意识并没有发出这样的指令。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灰雾,穿过那些悬浮的长廊与倾斜的殿顶,落在天宫最深处的一座大殿上。
那座大殿比周围的建筑高出许多,如同整座天宫的中心。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种逐渐加重的不适感开始变得清晰,如同一层无形的重量正在从四面八方压向他的魂体。
他试图停步,试图运转法力来抵御那种压迫感,但法力在运转时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如同水流被倒灌回来的河道,所有的力量都在触碰到那层阻力时被无声地弹回。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发现自己甚至无法让拳头完全握拢,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正在从四周收拢过来,缓慢地限制着他的动作。
那些器灵也察觉到了不对。
幽冥幻影珠的器灵试图从储物袋中探出半边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厚重的泥浆包裹,无法穿透那层束缚。
赤霄斩魂剑的剑身微微震颤了一瞬,试图发出警告的剑鸣,然而声音如同被堵住的泉眼,只在储物袋内部回响了几下便消散在沉默之中。
器灵们同时在储物袋中试图向外冲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某种力量压制在各自的本体之中,意识与声音都无法穿透那层屏障。
楚寒没有再试图抵抗,因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那脚步依旧在自行向前,一步一步地穿越灰雾,穿过那些悬浮的石阶,最终踏入了那座大殿。
殿内极为空旷,穹顶极高,灰蓝色的微光从上方渗入,照亮了殿内唯一的器物。
那是一口棺材,悬停在殿中央的半空中,棺身修长,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极细的银丝在深色的石面上编织成的图案,从棺盖一直延伸至棺底。
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与这座天宫其他建筑上的银纹呼应,仿佛同一条脉络在不同的节点上延伸开去。
楚寒没有停步。
他的双腿越过殿内最后一阶石阶,那些细密的银色纹路在他靠近时仿佛微微亮了一下,如同一盏正在被唤醒的灯。
他走到那口棺材前,棺盖已经自行滑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极薄的光晕附着在棺底,如同常年存放过什么之后留下的余温。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扶着棺沿躺了进去,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终于落在了一片它早该抵达的地面上。
银色的纹路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全部亮起,棺盖在他头顶重新合拢,发出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
灰蓝色的光芒依旧均匀地洒在殿内,只有棺盖边缘那层细微的光晕,比方才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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