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压抑和窒息在日暮时分迎来顶峰,下人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的砖,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是游蹿在宫道间的幽灵。
明安礼到御书房门口时,杨皇后还在台阶下跪着。
面前房门紧闭,不为她开一点口子。
明安礼站在姿门口等候通禀,同她作揖。
杨皇后扯了扯嘴角,想要回以微笑,却怎么都像是在哭。
太子被废,像是剥夺了她最后一丝希望,杨家有从龙之功,此刻却像是被陛下随意丢弃的棋子。她心有不甘,胸中不平,从天不亮就跪在这里,求陛下收回成命,但并未得到回应。
明安礼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娘娘回吧,圣旨既出,断不可能收回成命,再跪下去也是徒劳。”
“本宫知道。”
杨皇后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红肿,她就是想看看,里面的人到底能心狠到什么程度。
陛下是看着赵翼长大的,知道他有多想得到一句肯定和赞赏,也知道他断不可能做出违逆之事,龙袍之事必定是被人陷害,可陛下还是发落了他,甚至褫夺了太子之位。
一点不留情面。
当初,他无权无势,即便登上了皇位也无法服众,是杨家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后,父亲重新提刀上马,稳定边疆,一步步帮他坐稳了这个位置。
如今卸磨杀驴,她实在是心寒。
实在是恨。
门开了,方喜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杨皇后还在这儿,“娘娘,陛下让您回宫去,您本就身子抱恙,再跪下去,怕是又要重病了。”
杨皇后没看他,只盯着门口,轻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
“陛下还是不见本宫?”
方喜摇头。
她这次没再说什么,搀着素心的手站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黑漆漆的门内,几息之后,利落地转身离开。
方喜微不可见地叹息,又躬身引明安礼进去,“相爷,这边请。”
御书房内,夏帝闭着眼,宫女立侍左右,为他揉摁肩膀和腿,见明安礼进来,抬手示意宫女停下。
“皇后离开了?”
“是。”
夏帝起身,走到明安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陪朕出门走走,看了一天折子,身上僵硬得很。”
明安礼抬头看了眼桌上未曾打开的折子和留在原地的宫女,眼神微动,转身,跟上夏帝。
两人在白玉栏杆前停下,面前是开阔的广场,纤尘不染,地上砖石一块并着一块,严丝合缝。远处有宫殿林立,偶尔可见一列宫女或太监穿梭期间,庄严又浩大。
夏帝双手搭在栏杆上,放眼望去,眼底尽是欣赏,“你看,朕的皇宫美吗?”
明安礼没有回答,他也不需要明安礼回答,只继续说道,“从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这般景色,最终,还是朕拥有了。”
“陛下圣明。”
夏帝轻哼一声,收下了他并不走心的恭维,“说说吧,都查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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