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深深扎进木头里。
然后几步跨上那不算高的木台,走到登记桌前。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负责登记的小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拿起毛笔,蘸了蘸旁边破碗里劣质的墨汁。
“名字?”
小弟问,声音有点干。
张屠夫粗声粗的喊道:“张大山!”
小弟定了定神,开始一笔一划的记录。
“年纪?”小弟又问。
“三十八!他娘的,问那么细干啥!”
张屠夫不耐烦的催促,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小弟。
仿佛对方再慢一点,他就要动手似的。
小弟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写着。
接下来又问店铺位置,在东街哪一段。
具体门牌,其实就是个棚子的编号。
经营多久了等等。
张屠夫虽然暴躁,但这些问题倒也不算过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他便一一粗声回答了。
“五年多了!老子在缅东杀了五年猪,交了他娘五年的钱!”
说这话时。
他脸上横肉抖动,显然对过往的盘剥依旧耿耿于怀。
小弟记录完毕。
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放下毛笔,从旁边那一摞码放整齐的木牌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块。
那牌子半个巴掌大小。
牌面用烧红的铁烙了一个徽记。
像是两条龙形交缠。
又隐隐约约像个变体的江字,
小弟将木牌递给张屠夫。
张屠夫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那股凶悍和不屑的表情更浓了。
他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捏着木牌,举到眼前。
对着阳光眯眼瞅了瞅。
“嗤!”
他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咋的?”
他斜睨着旁边的方绪民,嗓门洪亮,故意让台下所有人都能听见。
“上他妈的狗牌呢?老子交了五年钱,也没见黄胖子给发个这玩意儿!”
“咋,到你们这儿,登个记还得挂个牌,方便以后认宰是不?”
狗牌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入台下众人的耳朵。
原本就充满怀疑和戒备的人群,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看看!我说啥来着!”
“这不就是给牲口打的记号吗?方便管理!”
“还说不是坑人?这他妈的第一步就是打记号!”
“张屠子,你可小心点,别回头猪肉没卖出去,自己先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
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声音再次嗡嗡响起。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先见之明得到了验证。
这果然不是啥好事!
这牌子,就是控制标记,就是陷阱的第一步!
方绪民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反应。
对于这些长期被压迫,缺乏基本信任的人来说。
任何带有凭证性质的东西,都会被他们本能地解读为控制和剥削的工具。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解。
只是平静的看着张屠夫,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是免税的凭证。”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脸。
然后清晰的补充道:“还有,是你子女将来上我们学校的凭证,没这个牌子,不算数。”
凭证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但这话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像是往油锅里滴了水。
瞬间炸得更厉害了!
“啥玩意儿?免税凭证?还学校?”
张屠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捏着那块木牌,几乎要贴到方绪民脸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哪他妈的有学校!啊?你告诉老子,这种鬼地方,哪他妈的有学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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