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随后又看了看腿上的布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子里只有鸟叫声和远处矿区隐约的机器声。
风吹过来。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下,几点火星飞起来。
终于。
他伸出手,端起了那碗面。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用筷子把面挑起来。
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面。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喉咙动了几下。
眼眶微微发红,但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他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最后他放下铁皮盒,用手背抹了抹嘴。
他看着我,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这面,我吃了。”
他表面回答的是面吃了。
其实也是在告诉我们,他要摊牌了。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火堆里的柴火再次噼啪作响,几颗火星子蹦起,又很快灭在灰烬里。
他也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那个铁皮盒放在腿上,用手掌摩挲着盒壁的余温。
低着头,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起头。
他的手指在铁皮盒的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那上面还沾着面汤的油渍,他蹭了蹭,又收回手。
直接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一直在黑水外围工作,算是个办事人,不属于正式的黑水成员,所以我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招兵的消息。”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所以我今天站出来阻止他们招兵,才落了这样的下场。”
他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树枝和纱布绑得严严实实的断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听到这话,没有主动说什么。
我没有追问他在黑水外围具体做什么。
没有问他怎么提前知道的消息,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阻止招兵。
那些都是细节,现在问反而显得急躁。
我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那黑水招兵你为啥要阻止,要知道,这是多少难民改变命运的机会,谁也不想一辈子被人欺负的活着不是?”
我说这话。
半真半假。
一方面,这确实是很多难民的真实想法。
在这地方,能拿到枪,能穿上那身深色作战服,就意味着不用再跪着活了。
意味着你能吃上饱饭,能有个睡觉的铺位。
能在街上走路的时候别人给你让道。
这对一个每天在垃圾堆里刨食,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确定的难民来说,不是机会,是重生。
另一方面。
我也是在试他。
一个在黑水外围干过的人,一个自己都差点被黑水打死的人,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决定了他跟黑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
那小伙子却是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轻,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听多了荒唐话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无奈和讽刺。
他低头把泡面汤喝了,一点没浪费。
铁皮盒倾斜着,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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