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的准备得很齐全。
一个车子上,能塞差不多四五十个人。
两条长凳坐满了,中间的过道上也蹲着人。
车门口还站着几个,抓着栏杆,挤在一起。
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暗了下来。
只有车顶的几个小透气孔透进来一点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皮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还有那些人身上的汗味和土腥味。
几个车子便是往他们的总部拉去。
那边才有装备,才能集中训练。
看他们这规模就知道,这次黑水的招兵指标,就是要越多越好。
毕竟只是管饭,他们这点开销还是花得起的。
给点饭,就让这些人去送死,这买卖自然划算。
所以他们准备得很充足。
一百多人而已,完全处理得好。
车子颠了一下,发动起来。
引擎的声音很响,突突突的,从车底下传上来,震得人脚底发麻。
车身摇摇晃晃的,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走。
车外面能听到风声,呼呼的,从铁皮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大兵在里面开车。
驾驶室和车厢之间隔着一块铁皮板。
铁皮板上有一个小窗户,能看到前面两个大兵的后脑勺。
坐在副驾驶那个大兵把枪横在腿上,头靠着车窗,像是在打瞌睡。
开车的大兵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
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李三站在人群里。
他的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左右晃动,但他站得很稳,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铁皮车厢底上。
他的两只手抓着车壁上的铁环。
其中几个汉子对着李三问道:“三哥,咱们这是去哪啊?”
说话的是那个矮胖的汉子刘能。
他的脸上还带着摔进车厢时蹭的一点红印子。
他蹲在过道上,仰着头看着李三,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安。
他的两只手抱着膝盖。
手指不停地抠着裤腿上的一个破洞。
李三笑着说道:“去领枪啊,不然怎么扛枪卖命?”
他的声音很轻松。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的脸上带着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弯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紧张。
好像他们真的是去领枪当兵的。
一听是拿枪。
几个汉子有些局促。
毕竟他们从来没碰过枪。
这些人在缅西活了一辈子,见过枪,见过别人拿枪指着自己,见过枪打死人,但他们自己从来没摸过。
枪在他们眼里,是黑水那些大兵的东西。
是打人的东西,是杀人的东西。
现在要让他们自己拿枪,那种感觉像是要让他们去摸一条会咬人的蛇。
一个瘦高个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很大,是干惯了活的手。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连怎么开保险都不知道。”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也接了话:“我上次摸枪,还是偷看那些大兵擦枪的时候,隔着好几步远。”
那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抱着胳膊,眉头皱着。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旧伤疤,像是被刀砍过的。
他没说话,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而李三也不着急。
他对着他们出口说道:“放轻松,他们肯定会教咱们的。”
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像是在安慰一群不安的羊。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和那些不安的眼睛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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