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语气里全是急。
他的眼睛看着我,瞳孔缩着,嘴角往下压着。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而我充耳不闻。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我的步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嘴里叼着烟,烟头一明一灭。
我知道他不会揭发我。
这就够了。
如果换做别人,也不会知道我不对劲,更不会管。
换做王小,知道我要干啥,他也不会揭发。
所以这一关,我没有太多的讨论,主要在控制矿区上。
昨夜讨论了很多,哪几个人先动,哪几个人后动,哪几个人负责哪个位置,都安排好了。
王小见我喊我没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他不敢大声喊,只能压着嗓子,对着我身后的三个汉子出口低声喊道:“张伟,你干啥你?不要命了?”
但叫张伟的难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坚定的跟在我身后,步子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嘴里叼着烟,烟头往上翘着,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在烧。
他没有回头看王小,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
王小又对着另一个难民喊道:“赵小虎,你停下!别乱来!”
赵小虎也是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了一眼王小,那一眼很快。
像是从眼角漏出去的。
他的目光和王小的目光碰了一瞬,然后就收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停下,没有放慢脚步。
他的烟夹在手指间,烟灰被风吹落。
落在他破旧的鞋面上。
这些人都认识王小。
毕竟干活这么久了,王小还是监工,自然熟悉的很。
平时见面打招呼,领工的时候说两句话,偶尔还会在一起抽烟。
但今天的他们,却没有和王小多说一句。
王小心中很急。
他不想参乎是真,但也不愿意看着自己天天见到的人一个一个死去。
这些人在他手底下干活,虽然每天被他催。
但好歹是活生生的人。
他和他们一起待了这么久,看着他们搬石头,看着他们吃饭,看着他们收工回家。
他不是冷血的人,他只是怕。
于是他上前一把拉住最后的那个汉子。
他的手抓住了李百天的胳膊。
抓得很紧,手指掐进那件破衣服的袖子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着李百天低声说道:“李百天,你们要干嘛!疯了?”
李百天似乎和王小有些交情。
他停下了脚步,转回头来。
他的个子比王小高出一大截,低头看着王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没有挣扎,没有甩开王小抓着他胳膊的手。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握在王小抓着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
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的手盖在王小的手上,掌心贴着王小的手背,那温度是热的,带着干活之后还没散尽的体温。
接着低声说道:“我们只是要活着,你害怕,你愿意继续这么活着,是你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我不想当畜生了。”
说完这话。
他便是用力推开王小拉着他胳膊的手。
那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王小的手被推开,垂落回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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