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我去?”
李百天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他的嘴巴张着,嘴唇抖了两下,那句我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了,挤了半天才挤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着。
甚至里面的光有点散。
像是刚才看那场无声的搏杀还没缓过神来。
他的手指还插在泥地里,指节弯曲着,忘了拔出来。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怎么起伏,像是连喘气都忘了。
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只蚊子,吸得肚子圆滚滚的。
他也没去拍。
就那么让它趴着。
显然没有准备好的样子。
他刚刚光是看都觉得太惊险了。
看我把那个大兵从后面压住,看我的指节砸在脖子上,看那人的眼睛翻白,看那具身体像一摊泥一样软下去。
他蹲在草丛里,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
隔着胸膛都能听见。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他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嘴唇发白。
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瘪下去了。
这一转眼就要自已上了,自然有些没接受过来。
而我看他这个样子。
刚准备说点什么宽慰他的话。
旁边刚刚穿好衣服的张伟此时却是对着我出口说道:“我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语气很硬,像是从嗓子眼里砸出来的。
这是我没想到的。
其实这三个人。
我光看长相和短暂了解的性格来看,我觉得最先踏出第一步的,应该是这个叫李百天的。
他年纪最大,三十来岁。
脸上的风霜最深,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嘴角那道浅浅的疤像是个能扛事的人。
他在草丛里蹲了这么久,呼吸一直最稳,眼神也最沉。
不像张伟那么毛躁。
也不像赵小虎那么年轻气盛。
我始终觉得沉稳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会全力以赴。
但没想到是性格有些毛躁的张伟先说这样的话。
张伟的个子不高,骨架却宽。
肩膀厚实,胳膊粗壮,一看就是常年搬石头搬出来的身板。
他蹲在那里,穿着那身黑水作战服。
衣服稍微紧了点,肩线绷着,腰上的扣子系得有点歪。
他刚刚穿衣服的时候太急。
腰带扎得松松垮垮的,护甲也没弄正。
于是我想到这里,便是对着张伟问道:“你真行?”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从领口到袖口,从腰带到裤腿。
我这话不是问他有没有胆子。
是问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杀人这件事,胆子只是一半,另一半是手上的活。
你胆子再大,手上不利索。
上去就是送死。
张伟虽然也能看出来有些紧张,但却是很激动的样子。
他的呼吸有些重,鼻翼翕张着。
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的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把汗蹭掉。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团火。
烧得不算旺,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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