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大兵发现了落在草丛里的手机。
那手机还在地上亮着屏幕。
屏幕的光从草叶缝隙里透出来,暗黄暗黄的,把周围几根草梗照得发白,像是一小块被摁在地上的月亮。
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还在跳,时间数字一秒一秒的往上爬。
每跳一下,那点光就闪一下,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那大兵一愣。
他的脚停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猛地僵住,脖子往前探了探。
他的眼睛眯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了一下,随即瞳孔缩了起来。
他自然是认出来了,那部手机,就是同伴的。
屏幕的划痕,边角磨白的颜色,都是他熟悉的东西。
他的眉头拧紧了一下,嘴角往下一压。
脸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随后蹲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慢。
膝盖一点一点弯下去,重心一点一点压低。
右手撑在泥地上,手指头插进土里,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黑泥。
他的左手始终攥着那把匕首,刀柄被他握得发热,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
他没有把匕首收起来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一条一条的,像蚯蚓爬在皮肤
手中的匕首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因为同伴的手机落在地上。
更加说明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往四周扫了一圈。
草丛里没有人,土路上没有人,宿舍门前的空地上也没有人。
手机在,人没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说明刚掉不久。
人没了,说明出事了。
但却是没看到同伴的影子。
于是他一只手握着匕首,一只手拿起手机。
他的动作很稳,左手攥着刀,手腕微微向内收着,刀尖对着前方,随时可以刺出去。
他的右手伸出去,手指头捏着手机边缘,像是捏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虫子。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把他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眉头皱得更深,鼻孔微微翕张着。
挂断了自已的电话。
屏幕上跳出来通话记录的界面。
他用拇指划了一下,点开了最近的通话。
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骚娘们】。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消失了。
他的眼睛往下扫,扫到了通话时间。
三分多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在心里估了估。
十分钟前。
还在通话。
也就是说,十分钟之前,同伴还在。
还蹲在什么地方跟那个什么小月打情骂俏。
然后电话就断了,人也没了,手机掉在草丛里。
但这十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
那大兵的脸色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警觉,从警觉变成了阴沉。
他的眼睛眯得更细,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了两下。
他的右手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摸向腰间。
而就在他查看手机的时候。
张伟动了。
他蹲在草丛里。
已经蹲了太久。
膝盖片,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看到了那个大兵蹲下来的动作,看到了他拿起手机。
看到了他翻看通话记录。
他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招呼其他大兵,一切都完了。
张伟的手指头在石头上捏了一下。
他动了。
一个伪军一样的身影缓缓往大兵那边靠去。
动作很慢。
他的脚先伸出去,脚尖点在地上。
试探着,找着落脚的位置。
他把重心从后腿挪到前腿,膝盖一点一点弯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倾。
他的手撑在泥土上,手指头按进土里。
指甲抠着地面,把身体往前拉。
草叶划过他的脸颊,划过他的手背,他不管,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蹲着的大兵。
但意外的很稳。
没有任何的慌乱和动静。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脚落在地上,踩在碎石上的时候,脚掌先着地。
然后慢慢地把重量压上去。
把碎石踩实了,才松开。
他的动作像是拆炸弹一样,一点点的来,不着急,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我见状也是屏气凝神。
我的呼吸停在了嗓子眼里,胸口憋着一口气,不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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