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个说话的大兵走了出来。
我只能听到声音。
人在凹陷的草丛里,身体压得极低,脸贴着泥土,草叶盖在头上,把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泥土的凉气从地面渗上来,贴着我的脸上和胸口。
我趴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摁进了地里。
只有耳朵还露在外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只能从草叶的缝隙里看到一点点外面。
宿舍门口那片昏黄的灯光,被一个人的身影挡住了一下,又移开了。
那个身影移动的时候,地上的影子跟着拉长又缩短。
像一滩水被风吹皱了。
所以我只能靠听。
脚步声从宿舍门口出来,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
那步子不快,带着点懒散。
像是被人从牌桌上拽起来,满肚子不情愿。
他走了几步,脚底下的碎石声变闷了。
大概是踩到了泥土上。
嘴里也是瞬间出口喊道:“干啥呢你?这么久了还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不大。
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像是被耽搁了打牌的时间。
他喊完之后,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等回答。
但没有人回答他。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去也进不来。
我的手指头抠在泥土里,指节弯曲着。
我的肩膀绷着。
脖子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张伟那边我是彻底看不到的,只能靠听。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及时躲开,不知道他站在哪里。
不知道那个大兵现在离他多远。
草叶挡着,土包挡着,角度也挡着。
我只能听到那个大兵又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
那大兵往前走了几步。
却是没有大喊大叫。
这让我很意外。
难不成这大兵没反应过来?
我在坑里,手撑着地面。
微微把头抬起来一点。
草叶划过我的脸,痒丝丝的。
从叶片的缝隙里,我看到了那个大兵的背影。
他站在张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腰带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他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看什么。
就在猜测的期间。
那大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跟那个骚娘们打电话呢是不是?”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抱怨。
像是跟老熟人说话时的那种随意,带着点烦,又带着点见怪不怪的熟稔。
“你他妈的挣点钱全给她了!”
而张伟的位置。
此时手中拿着最开始那个大兵的电话,放在耳边。
他背对着那个询问的大兵。
那个大兵是从宿舍里最后走出来的,看到张伟在门口打电话,大概认错了人。
张伟身上穿的是第一个大兵的衣服。
黑色的作战服,从背后看和那个大兵体型差不多。
加上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要体型相差不是太离谱,根本不知道是谁。
但因为之前那个大兵就有打电话的毛病。
身为室友自然是知道的。
他平时就爱打电话,动不动就在门口一打半天,有时候吃饭都叫不回去,有时候打牌打到一半跑出去接电话。
回来被骂了也嘿嘿笑,下次照打不误。
所以这大兵第一时间也没多想。
就是对着那个背影吐槽。
而那个背影也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张伟的手在空气中摆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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