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手间出来,我重新挂上笑。
走到过道口的时候,我脚步没停,眼睛往左边那条通往二楼的窄楼梯上瞟了一眼。
楼梯口没门。
就挂着一张布帘子,帘子半掀着,能看见里头木台阶往上拐。
拐角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我直接脚下一转。
往楼梯口走去。
我没回头,手扶着木栏杆往上走。
楼梯窄,一步一级,鞋底踩在木台阶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走到拐角处抬头往上看。
二楼走廊比一楼窄得多,木地板擦得锃亮,两侧墙壁糊着素色的墙纸。
隔几步挂着一盏纸灯笼。
光从里头透出来,昏黄昏沉的。
但更扎眼的是人。
走廊两边靠墙站着保镖,几步一个。
全是黑西装,耳朵上别着耳麦线,手揣在怀里或者搭在腰后。
我粗粗扫了一眼。
光这条走廊靠外这一侧就能看见六七个,里头拐弯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人站得比楼下那些精神多了。
腰板挺得笔直,脑袋微微偏着,时不时对着耳麦咕哝两句。
我上来的时候。
最近的两个保镖已经注意到我了。
其中一个把手从怀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走廊中间,另一个侧过身来,手按在腰侧,眼睛盯着我。
两人嘴里同时冒出一串樱花语。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硬邦邦的。
一个字听不懂,那意思却明明白白。
是让我退回去。
我站着没动。
脸上挂着那种喝多了的人特有的笑,冲着他们摆了摆手。
“哥们儿,让让,我找个厕所。”
那俩保镖对视了一眼,大概没听懂。
但看我这一身酒气,满面通红的德行,脸色更难看了。
左边那个伸手就来推我肩膀,手掌拍在我肩上力道不轻,嘴里又开始嚷嚷。
这回声音提起来了。
走廊里嗡嗡响。
我被他推得往后踉趄了一步,后背撞在栏杆上。
酒意上头的那股子混劲也上来了。
伸手就攥住他推我的那只手。
嘴里用英文嚷嚷开了:“你他妈推谁呢?老子来消费的,你们就这么招呼客人?”
这一嚷嚷,另外几个靠墙站着的保镖全围上来了。
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
往楼梯口拖。
我两条腿装模作样的蹬了两下,脚后跟磕在木地板上。
咚咚两声。
嘴里也没闲着,一口一个放开老子,你们这破店什么服务态度。
中英文混着骂。
骂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保镖们大概没怎么遇见过这种局面,平时进二层的都是安排好的熟客。
从来没上来过醉鬼。
一时之间也有些乱。
有人去按耳麦汇报,有人继续拖我,还有个年纪轻点的保镖急得直跺脚,嘴里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就在这时。
走廊最里头那扇门被拉开了。
中村从里面走出来。
他还穿着刚才那身黑衣服,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先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看了我好几秒,然后走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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