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樱月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后半夜两点。
巷子里的石灯笼还亮着。
光从纸罩里透出来,昏昏黄黄的,在地上铺出一片模糊的光圈。
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不少。
顺着巷子口灌进来,把门口那几片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
我搂着iku的腰站在门口。
她整个人还挂在我胳膊上,双马尾蹭着我的肩膀,水手服的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她赶紧伸手按下去。
抬头冲我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下次来了一定找我啊。”
她踮着脚,凑到我耳朵边上说,声音软得发黏。
“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行。”
我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
“把你账号输进去。”
iku接过去,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输了社交软件的账号,又自己搜了一下确认加上了。
才把手机还给我。
她仰着头看我,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刚才闹的,嘴唇在灯笼光底下亮晶晶的。
后面李三被那个皮甲女战士搀着出来。
他步子走得歪歪斜斜的。
嘴里还哼着刚才没唱完的调子,哼得含含糊糊的。
调子都跑没了。
但那姑娘还挺配合,晃着脑袋跟着节奏摇铃鼓。
李三冲她摆摆手说走了走了。
那姑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跑回店里。
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
老A那边最稳当,和服大姐送到门口就停了脚。
微微弯了弯腰,老A冲她点了下头。
没多话,走到巷子口等我们。
他手里什么也没多拿,步子也不快,看着跟平时饭后遛弯似的。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巷子两头扫。
“路上小心啊……”
iku冲着我们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两下,被夜风吞了。
我和李三互相搀着往巷子外头走。
脚下故意踩得歪歪斜斜的,嘴里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
拐上大路等出租车的时候。
我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樱月那扇木格子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光后面似乎站着个人影,贴着门框往外看。
我没回头,就着李三的肩膀靠了靠。
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活脱脱一个喝到位了的醉汉。
出租车来得慢,等了四五分钟才从街角拐过来。
三个人挤进后座,我靠左。
老A靠右,李三在中间。
车门一关,司机问去哪儿。
我报了酒店名字,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发动,拐上主路。
“师傅,这么晚还跑啊?”
我故意用英语跟司机搭话,语气还挺热络。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樱花男人,后脑勺对着我们。
耳朵里塞着耳机,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们一眼。
用樱花语夹着简单英文回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夜班钱多。
跑完这趟就收。
车里安静下来,就剩引擎低沉的嗡嗡声和电台里放着的演歌。
调子拖得长长的,慢悠悠的,听着倒不闹心。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滑。
路灯一盏接一盏,黄的白的交替着,偶尔闪过一两块亮着的霓虹招牌,字看不懂,颜色倒是鲜艳。
我从后窗往外看了一眼。
樱月那条巷子口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
被路灯和街边的楼挡得看不见了。
但我脑子里还印着刚才门缝后面那个人影。
中村那个人,今晚跟我对了几眼。
我上楼那一通闹,他虽然脸上没露什么,但那种人的眼睛我见过太多了,看东西的时候不眨,盯上了就不松口。
车子跑出去两条街。
李三才把脑袋从车窗那边转回来,压着嗓子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俩是装醉。”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但语气里那股子得意劲挺明显。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今晚确实学精了。
搁以前,他进了那种场合,喝起来没个深浅,今晚他搂着那个皮甲女战士唱了半天歌,脸红脖子粗的。
但刚才下楼梯的时候我留神了一把。
下最后两级台阶,他脚底下稳得很,一点没打晃。
“喝多少?”
我问他。
“半壶清酒,剩下的全倒沙发缝里了。”
李三嘿嘿笑了一声,凑过来把声音压得更低。
“怎么样姐夫?二楼上去看到啥了?”
我扫了一眼前面的司机。
那中年男人后脑勺对着我们,耳朵里塞着耳机,大概在听电台节目,车里的演歌调子盖住了后座这点动静。
刚刚我故意试探他能不能听懂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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